那天晚上之后,周淮又坐了三天。
不是那种一动不动的坐,是那种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站着一会儿走来走去的坐。他在木屋里转圈,转一会儿停下来,看着那枚玉简,看一会儿又继续转。转累了就坐下,坐一会儿又站起来,推开窗户看看外面的云,看一会儿又关上窗户继续转。
尉迟霜和澹台明月在外面看着,谁也不进去打扰。
第一天,他转了无数个圈。
第二天,他坐的时间长了,转的时间短了。
第三天,他坐下来,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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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月亮很亮。
周淮盘坐在木屋中央,面前放着那枚玉简。玉简着淡淡的光,那些光飘出来,在他身边绕着圈,一圈一圈,像无数条细细的丝线。
他看着那些丝线,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丝线动了。
不是他碰动的那种动,是另一种动——那些丝线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爬到手背上,爬到手腕上,爬到胳膊上,最后爬到他心口,停在那儿,轻轻地跳动着,像心跳。
周淮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心口那团丝线,看着那些细细的、着光的丝线,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
这是因果。
他的因果。
那些丝线连着无数人——淳于曦,尉迟霜,澹台明月,公羊寿,许伯,爹娘,狐狸,还有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公羊安。每一根丝线都连着一个人,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和他连在一起。
他伸手摸了摸淳于曦那根。
丝线很细,很弱,着淡淡的青光。他摸着那根线,摸着摸着,忽然看见淳于曦。
她就站在他面前,穿着那身青色的衣裙,头挽在脑后,插着一根银簪。她看着他,看着看着,笑了。
那笑和以前一样,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想说话,想喊她的名字,想告诉她他有多想她。但他张不开嘴,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淳于曦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使劲点头。
淳于曦说:“我一直在。”
周淮愣住了。
淳于曦说:“在你心里。在你那些放不下的地方。在那些你想起我的时候。”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那只手凉凉的,软软的,像一阵风。
“别哭了。”
周淮想忍住,但忍不住。
眼泪一直流,流了一脸。
淳于曦看着他,看着看着,又笑了。
“傻样。”
她的手从他脸上收回来,退后一步。
“我该走了。”
周淮心里一紧。
“淳于曦——”
她摇摇头。
“不是死。是走了。”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话。
“周淮,你记住。”
周淮看着她。
淳于曦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从来没有。”
周淮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淳于曦看着他,看着看着,笑了。
那笑里没有悲伤,只有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