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走出天妖宫,走出那座城,走进那片黑漆漆的山林。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头顶一闪一闪的,照不亮路。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树枝刮在脸上,生疼,但她感觉不到。
脑子里全是那些话。
“他爹,是我派人杀的。”
“狼十三那队。”
“死了。都死了。”
她想着想着,忽然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喘着喘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抬起手,狠狠擦了一把,擦掉,又流下来。再擦,再流。怎么擦都擦不完。
她干脆不擦了,就那么站着,让眼泪流着,流了一脸。
站了很久。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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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她到了一处山谷。
那山谷很安静,四面都是山,中间一块平地。平地上有一条小溪,溪水清亮亮的,哗哗地流。溪边长满了草,绿油油的,上面挂着露水,亮晶晶的。
她走到溪边,蹲下来,捧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凉得刺骨,但洗完之后,人清醒了一点。
她坐在溪边,看着那些流过去的水,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周淮。
他这时候应该在断脊山上,坐在山崖边,看着那片云海。澹台明月在旁边陪着他,两个人靠在一起,等着她回去。
她想着那个画面,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用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淮……”她轻声喊。
没人回答。
只有溪水哗哗地流,流过去,流过去,永远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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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那个山谷里坐了一整天。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那些草上的露水干了,又挂上新的。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那条溪,看着那些流过去的水。
想了很多。
想她小时候的事。想她娘死的时候。想她第一次见周淮的时候。想他给她挠痒的时候。想他背着她逃命的时候。想他坐在床边守着她的时候。
想他说过的话。
“你是我的伙伴。救你,应该的。”
她想着这句话,想着想着,忽然站起来。
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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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她到了那个传送阵。
她站在石台上,催动妖丹,石台亮起来。那些符文一道一道光,最后爆出一阵白光。
等再看清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断脊山脚下了。
止戈镇就在前面。镇子里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了,挑水的,劈柴的,赶集的。她站在镇口,看着那个镇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绕过镇子,往山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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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山腰,她忽然停下来。
周淮站在前面。
他就站在那块大石头旁边,站在那条她每次上山都要经过的路上,一动不动。他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
“回来了?”
尉迟霜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看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跑过去,一把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