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关上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周淮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白白的,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手垂在身侧,握得很紧,指节都攥得白了。
澹台明月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她心里难受。”
周淮点点头。
“我知道。”
澹台明月说:“她从小就没了娘,在妖族那种地方长大,能活下来就不容易。她爹是她唯一的亲人。现在她爹做了这种事,她夹在中间,谁都对不起。”
周淮听着,没说话。
澹台明月转过头,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你呢?”
周淮愣了一下。
“什么?”
澹台明月说:“你心里怎么想的?”
周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不知道。”
澹台明月看着他,没说话。
周淮说:“我恨过。恨她爹,恨那支狼族小队,恨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恨了很久。”
他顿了顿。
“但后来我想,恨有什么用?我爹能活过来吗?”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云海,看着那些在月光下奔跑的云,看着看着,又开口了。
“再说,她救过我。她为我拼过命。她是我朋友。”
澹台明月听着,听着听着,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周淮反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站在那七座坟前,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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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淮就醒了。
他躺在小床上,看着头顶那些茅草,看着那些从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尉迟霜不在。
他愣了一下,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那七座坟在阳光下亮堂堂的,坟头的草绿油油的,长得很精神。澹台明月蹲在溪边洗脸,看见他出来,站起来。
“醒了?”
周淮点点头。
他四下看了看。
“尉迟霜呢?”
澹台明月说:“在那边。”
她指了指山崖那边。
周淮走过去。
尉迟霜坐在那块大石头上,背对着他,看着远处那片云海。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头照得金灿灿的。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周淮走到她旁边,坐下来。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那片云海。
坐了很久。
尉迟霜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看着她。
她还是没回头,只是看着那片云海,看着看着,慢慢开口。
“我昨晚一夜没睡。”
周淮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