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愣住了。
公羊寿说:“墨尘把我救出来了。但道台碎了,活不了几天。他想办法让我多撑一段时间,撑到今天。”
他看着周淮,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那份焦急,那份担忧,看了一会儿,又笑了。
“我想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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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在他旁边坐下。
虽然知道坐下去也只是虚空,但还是坐了。
两个人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坐在晨光里,看着远处那片山林。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得那些树亮堂堂的。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叫得很欢。
公羊寿看着那些树,看着看着,忽然开口了。
“小子,尉迟霜的事,我听说了。”
周淮没说话。
公羊寿说:“那丫头,是个好丫头。”
周淮点点头。
公羊寿转过头,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难受吗?”
周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难受。”
公羊寿点点头。
“难受就对了。不难受,那才怪了。”
他顿了顿。
“但你得挺住。”
周淮看着他。
公羊寿说:“人这辈子,要死很多人。爹娘,朋友,喜欢的人,一个一个都会走。你挺不住,就跟着走了。挺住了,就继续活。”
他看着远处那些山,那些树,那些云,看着看着,又开口了。
“爷爷我活了三百多年,送走了多少人?数都数不清。刚开始也难受,难受得想死。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他转过头,看着周淮。
“不是不难受了,是习惯了难受。”
周淮听着,听着听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公羊爷爷,你后悔吗?”
公羊寿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周淮说:“活了这么久,送走那么多人。”
公羊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不后悔。”
周淮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