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走下山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
那些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露水还挂在草叶上,亮晶晶的,把他的裤腿打湿了,凉凉的。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他知道那两个人还站在绝顶上看着他,他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走到山脚的时候,他停下来。
止戈镇就在前面。镇子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有人在街上走,挑水的,劈柴的,赶集的。那些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他站在镇口,看着那个镇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绕过镇子,往传送阵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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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阵还在那儿。
那座石台立在荒草丛中,长满了青苔,刻满了符文。他站上去,催动心火,石台亮起来。那些符文一道一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爆出一阵刺眼的白光。
等再看清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太虚境里了。
那些法则还在流,时间的数字,空间的镜子,因果的丝线,轮回的光圈。他站在那些流动的光里,看着它们,看了很久。那些数字从他身边流过,凉凉的,像水。那些镜子映出他的脸,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略有不同。
他看着那些镜子里的自己,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澹台衍说的话。
“太无境里,没有规则。你看见的,听见的,感觉到的,都可能是假的。只有一样是真的——你心里最在乎的那个人。”
他心里最在乎的人是谁?
他不知道。
也许有很多个。淳于曦,尉迟霜,澹台明月,公羊寿,许伯,爹娘。都在他心里。谁会在太无境里等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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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太初境的方向走。
走过那些流动的光,走过那些时间的数字,空间的镜子,因果的丝线,轮回的光圈。走了很久,他到了太初境入口。
那道光门立在虚空中,着淡淡的白光。门框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
他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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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境还是那样。
那些光点飘来飘去,一朵一朵,一片一片,落在肩上,落在手上,落在脸上。花开又谢,谢又开,永不停歇。远处那点星光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永远不灭的心。
他站在那片花海里,看着那些飘来飘去的光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上一次来的时候。
那时候墨尘在这儿。他等了一万多年,终于等到了阿宁。阿宁不记得他,但让他“明天再来”。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他想着想着,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一片花丛中,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头很长,一直垂到腰。她在摘花,一朵一朵,轻轻地摘,摘下来放在身边,堆成一小堆。
周淮愣住了。
阿宁?
他走过去。
走近了,那人转过头。
是阿宁。
那双大大的眼睛,那两个酒窝,那张年轻的脸。她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又是你?”
周淮点点头。
她问:“墨尘呢?”
周淮说:“不知道。”
她愣了一下。
周淮说:“他来找过你吗?”
阿宁想了想。
“来过。每天都来。”
她指了指远处那片花海。
“他就在那儿。”
周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