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红墙金瓦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肃穆冷清。
黛玉坐在暖阁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弘曜出征已有些时日,前线虽偶有捷报传来,言称一切顺利,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那不过是些冰冷的文字和遥远的传说。
新年将至,作为皇贵妃,黛玉要主持后宫的年节事宜,要安排祭祀、宴席,要接见各宫嫔妃和命妇。
但她忙碌之余,心中更多的是觉得索然无味。
儿行千里母担忧。
这句老话,此刻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心。
似乎只要一闲下来,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她的思绪就会不受控制地飘向东方,飘向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叶澜依曾经告诉过她,那些东瀛人在后世犯下了怎样的罪行,惨无人道到令人指,似乎所有恶毒的词语都可以堆砌在这些毫无人性的畜生身上。
所以哪怕知道凌壑在,她甚至在弘曜身边不动声色地安插了些由年家和齐家投诚过来的势力,但她还是心如刀绞。
时不时地她就会在想,弘曜如今在做什么?他是否适应了军中的粗茶淡饭?他那身白色的盔甲,是否还如初见时那般光亮?
往日他在宫中的时候,哪怕不能天天见面,但只要知道他撷芳殿,心中便是安定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无需刻意去想,却无处不在。
而今……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被皇权笼罩的面纱。
她自负才学,倾尽心血,却依然看不透这面纱之后的模样。
她不知道弘曜是否安全,不知道他何时会“死”,又何时能“生”。
她只能在这深宫之中,在这漫天风雪里,独自等待,独自煎熬。
窗外,又是一场大雪落下。
“额娘,这处芍药的花蕊,女儿总是绣不好,您帮女儿看看吧!”
霖和一身粉嫩的旗装,拿着一个绣绷,凑到了黛玉的跟前儿。
黛玉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霖和的头,从她手里接过绣绷。
一朵半开的芍药,花瓣层层叠叠,却在花蕊处显得有些杂乱无章,颜色也过于艳俗,少了那份含苞待放的娇羞与灵动。
“你看,绣花蕊,不能只用一种红色。要从花心的嫩黄,渐渐过渡到外围的胭脂。这叫‘叠晕’,颜色要一层层地交叠出去,才显得有生气。”
黛玉拿起一根细如丝的金线,穿入针眼,声音轻柔。她一边说着,一边运针如飞,金针在她指间翻转,彩线在她手下仿佛有了生命,一针一线,细腻而精准。
“不过你往日爱的都是木兰,今日怎么绣起芍药了?”
黛玉手下不停,随口问道。
霖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低着头玩弄着衣角。
她心下清楚,额娘是何等聪明的人,自己这点小心思,怕是早就被看透了。
她本想借着绣花的由头,让额娘分分心,别总想着哥哥,别总在那风雪里呆。
“女儿……女儿和念同姐姐比赛投壶,不小心输给了姐姐。”
霖和小声说道,“这是答应给姐姐的彩头。”
说罢,她抬手拿回绣绷,看着母亲方才绣下的那一小簇花蕊,有模学样地顺着那针式接着绣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