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盯着实时同步的屏幕,她可以确定,自己不晕血,对这样的手术场景也并不觉得不适,是可以报考外科的。
这也是今天她来此的主要目的,至于其他的,那还真是“意外收获”了。
苏寒侧目,去看旁边一直没有声音的黎渊。
黎渊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内,她没有看屏幕,全副心神地看着正在运行模拟器的手术室,或者说是操作的聂云。
苏寒微微眯起眼睛,从刚才聂云出现,黎渊的视线就总是不经意飘向她,苏寒的注意力在黎渊出现时多半都会在她身上,因此没有错过她的变化。
“怎么样?”走到黎渊身旁,苏寒出声问道。
“仪器很精密,操作技术也很好。”黎渊没有回头,似乎很是全神贯注。
“好看吗?”
“嗯……”黎渊还是没有回头,她不想在这个时候露怯,何况聂海还在这里。黎渊其实有点晕血,尤其是那硕大的电子屏上,放大的开膛破肚,太逼真太刺目,她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回头。
黎渊的“全神贯注”和欲言又止,在苏寒看来,简直是被迷住了心神。她心里忽然就不舒服起来,那感觉像是一口喝下妈妈拌菜的苹果醋,又酸又堵得慌。
苏寒有点生气,就一点,她觉得胸口有点闷。苏寒生起气来也不说,一个人闷着,从小到大每次黎渊都能发现她情绪的变化,苏寒坐回到电子屏幕前不说话了。
黎渊没有过来找她,整一个下午,直到模拟手术结束,黎渊都没有过来。
“完成!”聂海放下操作盘,活动着手腕对身后两人问道:“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好,我觉得可以选外科。”苏寒面上淡淡的,冲人挤出一个笑。
“不太舒服?”聂海察觉出苏寒的情绪不对。
“你不舒服吗?”一直对着手术室的黎渊终于转过了身,“没事吧?”
“没事。”苏寒语气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怎么样,对外科手术,可以接受吗?”聂云从操作间走出来,熟练的取下手套帽子。
苏寒去看聂云,她确实很漂亮,举手投足间有一股潇洒的气质。
“可以,谢谢你聂云姐。”苏寒冲人道谢,今天多亏了她,不然自己要到大二才有机会见到模拟手术全过程。
“别客气。”聂云瞟向聂海,弟弟正对她俏皮地眨眼睛,“正好到饭点了,请你们吃晚饭吧。”
黎渊想要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苏寒应道,“好啊,那麻烦聂云姐了。”
聂云冲苏寒一笑,视线落在脸色煞白的黎渊身上,她看出来这个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小姑娘,应该是不习惯。不习惯,还强忍着,这要是做了医生,晕血可上不了手术台,不如及早放弃。
聂云老师决定当一回志愿导师,“牛排怎么样?”
“学校附近有家牛排馆,味道很不错。”聂海当下提议。
苏寒没有反对,黎渊脸色更难看了。好的牛排都是五分熟,多也只会七分熟,想到刚才的场景,就是全熟她也吃不下,她现在不想看到肉。
“我最近吃素,就不去了吧。”黎渊笑得勉强,苏寒也发觉了她的不对劲,黎渊是不舒服?
“也好,不适合就不要勉强。”聂云的本意是看不了手术的血腥场景,就不要做外科医生,但这话落在黎渊耳朵里,就是聂海的姐姐在告诉她,她和苏寒不合适,别勉强,赶紧走吧您嘞。
“偶尔吃一次肉也没什么,走吧。”黎渊咬住后槽牙,冲聂云一挑眉,“多谢姐姐款待了。”
聂云愣了下,眼前这学生转变的也太快了,自己一句话就给刺激的活过来了?果然啊,少年气性大,经不得刺激。
苏寒关切的话到了嘴边,看到黎渊冲聂云挑眉的模样,她又咽了回去。黎渊对人从来客气,这才第一次见面,她对聂云已经这么不一样了吗?那句不适合就不要勉强是什么意思?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聂海对几个人的眉眼官司没看出来个所以,他晃了晃刚才因为太投入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吧,我都饿了。”
四个人出现在牛排店时,聂云点了份三分熟的牛排。她是医学院最年轻的老师,有义务为每一名学生的未来和前途负责。她得让对面这个少年心性的小姑娘知难而退,晕血就不要报外科啊。
黎渊点了九分熟,这是牛排店能做到的极限,也是她能接受的极限。
牛排套餐端上来,七九分熟的端到众人面前。黎渊拿起刀叉,调整呼吸,刚要动手,聂云又说话了,“牛肉还是三分熟的好,最能保留原始滋味。”
黎渊就坐在她对面,聂云优雅地将牛排切成小块,血水搅和着酱汁洒在骨瓷盘里,很是刺目。聂云插起一块肉,不经意地在人眼前一晃,黎渊眼睁睁看着她将那块带血的像是生肉一样的牛排吃进嘴里,红唇一张一合地咀嚼。
手握紧,再握紧,黎渊最终没有忍住,她用最后的意志力体面地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苏寒这下是真看出黎渊不对劲了,她好像不舒服。黎渊小时候没有晕血的毛病,她以为黎渊不会对血和手术场景有什么排斥反应,但看刚才的状态,她不会是被恶心到了吧?
“黎渊。”
“我去一下。”
苏寒站起来的前一秒,聂云起身,将要跟过去的苏寒按在椅子上。“下次你尝尝五分熟的。”
苏寒点的七分熟。
卫生间里,黎渊吐的昏天暗地。她过于活跃的想象力,不由自主将做手术的聂云和吃生牛肉的聂云联想到一起,红唇搅拌着生肉咀嚼吞噬,下一刻她又在操作间前开胸破腹。故而当她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聂云出现时,刚止住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