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一切是港口黑手党那个干部布下的局,却仍然选择以身涉险,夏目漱石未尝没有自己的目的。
而现在,他无比清醒的认识到一件事。
夏目漱石和他提出的三刻构想已经是旧时代的产物,新时代的开创者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的资历、他的野心、他的谋划乃至他曾经设想过的制衡之道在暖暖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夏目漱石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头垂下,遮住了他大半的表情。
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这个动作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还包含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暖暖端坐在主位,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面前弯下腰的老人,坦然受下了这一礼,没有起身搀扶,也没有出言客套。
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您说的没错,暖暖阁下。”他起身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三刻构想’,从一开始,就是残缺的,是畸形的,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梦。”
夏目漱石行走于横滨的光影之间,所见所闻皆藏于心中。
镭钵街的贫民窟,官僚的腐败,黑帮的肆虐……这一切,他并非视而不见。
然而,现实是,在夏目漱石提出三刻构想之前,横滨连这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都没有。
那时的横滨,是军部、内阁乃至外国势力肆意倾轧的棋盘,异能者是被随意使用和丢弃的兵器,普通人更是命如草芥。
所谓的官方机构,不过是各方利益博弈的傀儡,连最基本的社会秩序都难以维持。
夏目漱石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利用一些旧日情分,加上一点对时局的把握,才勉强争取到了三刻构想的框架。
它像是一个三方制衡的囚笼,将横滨框定在一个相对固定的角力场中。
白昼属于官方组织异能特务科,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黄昏的职责交予了福泽谕吉。
而港口黑手党……作为以暴制暴的代表,本就庞大的势力在森鸥外那颗擅长最优解的大脑的带领之下只会更让獠牙藏于黑暗之中变得更加锋利。
弱势的武装侦探社要如何制衡这样的庞然大物?
森鸥外几乎无法维持脸上礼貌地微笑,眼神已经阴沉如水。
在三刻构想那看似公平的三角中,港口黑手党从最初,就被预设在了反派与消耗品的位置上。
若非太宰治的突然疯,魏尔伦的横空出世,篡夺了领之位,打破了森鸥外原本的计划,那么如今被摆上谈判桌的,恐怕就是他森鸥外和他治下的港口黑手党了。
“很抱歉,”夏目漱石坦然道,“老夫利用了这种对立,转移了矛盾。这是老夫的私心与局限,老夫……向你致歉。”
森鸥外沉默了半晌,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温度:“夏目老师言重了。”
“在横滨,每个人都是棋手,也皆是棋子。您不过是做了您认为对横滨最有利的布局。”
“至于我,还有港口黑手党……”他看了一眼旁边神色莫测的魏尔伦,“不过是适逢其会,换了执棋之人罢了。如今看来,这未必是坏事。”
夏目漱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目光重新落回暖暖身上,带着彻底放下的释然。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以皮革封装的扁平方盒,双手捧起,递向暖暖。
“这,是老夫的投名状。”
暖暖看着那个方盒,没有立刻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