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紫铜炉吞吐炭火,正中软榻上。
女子披着件极鲜艳的火红大氅,仿佛将炉火披在了身上。
大氅下露出一双素白的双手,正捧着一只赤金手炉。
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炉壁的浮雕。
她未戴面纱,容颜却在跳动的炉火光晕里看不真切!
“言教终浅,历事方深。”
她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平静无波。
“该见的世面,总要见一见,该撞的南墙,也总要撞一撞才是。”
女将军默然片刻,终究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车队一路向北而行。
可照理说,越往北,风雪当越是猖狂才对。
可眼前的景象却偏偏违背了常理。
压在头顶的风雪渐渐散开了些,暖阳也从云隙间透了出来。
道路两旁的人迹,也从最初的孤影伶仃,渐渐的变作成群,再到屋舍错落。
远处,一座座城镇的轮廓从雪原的尽头缓缓浮现。
神驹上的女将军望着这一幕,心中也是一阵的感慨。
不过十年未至,倾云宫的气运,竟已能绵延庇护这数千里之外了么。
想起她当年走出倾云宫时,此地似乎还是一片人迹罕见的死地吧!
她的心念悄然浮动,一股近乡情怯便油然而生。
不知宗主是否已突破羽化?
江长老可寻得了道侣?
夫子是否还如从前那般不苟言笑……
思绪飘散间,一抹清浅笑意不觉染上她的唇角。
她的心,却已随着记忆的长风,轻轻落在了千里之外的倾云宫。
而这时,马车内传出一道轻响道:“未央!倾云宫是什么样的!”
未央顿时眼前一亮道:“倾云宫啊,那是整个北域最好的仙门!只有那儿真把人当人看,她们会给人活下去的希望。”
马车内,摩挲着赤金手炉的指尖微微一顿。
“哦?”车内女子的声音依旧平稳。
“是么,可我听说的那倾云宫……乃是无恶不作的魔门。”
未央顿时偏过头,目光似乎能穿透厚重的车帘,望见里面那抹火红的身影。
“我只见过她们如何待凡人。”
“也只见过她们如何传道。”
“你说的恶,我没见过。”
她握枪的手紧了紧,甲胄出极轻的声响。
世人如何说是世人的事。但我的命是那里捡回来的。
——所以世人都能说它是魔门,而我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