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不敢去看栀晚,只能低垂着头。
握着栀晚手的力道不算重,可指尖却是在颤抖着。
他的嘴唇翕动了数次,才勉强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师师姐,手下留情。”
栀晚收回了手,指尖蜷缩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才逼着自己从那铺天盖地心痛里脱离出来。
她怔怔的望着眼前的林尘。
忽然间,他变得竟是无比的陌生。
这张脸,依旧英俊,这眉眼,依稀还是旧时的模样。
可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地的改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曾经会跟在她身后。
一声声喊着“师姐”,眼神清澈的少年了;
那个会因为她的夸赞而欢喜一整日。
会因为她蹙起的眉头而手足无措的师弟;
那个许诺要永远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变了。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髻的一侧。
那支样式老套的金钗,还斜斜的插在间。
钗头是一朵镂空的海棠,此刻正与阁楼里的龌龊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她的指尖缓缓的摩挲着钗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
可如今,这支承载了无数温柔回忆的钗子,却映照着眼前衣衫不整的两人。
她握着钗尾,指尖微微用力。
钗身硌得指腹生疼,却远不及心口处的万分之一。
慕清雨的眸子看向栀晚,望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颊。
一股近乎扭曲的快意,终于冲破了她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
她望着两人即将决裂,她的身子都激动的开始颤抖。
她知道裂痕一旦产生,便只会越来越大。
直至将曾经那坚不可摧的羁绊彻底粉碎为止。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一夜的欢愉。
更不是林尘此刻这点微不足道的怜悯。
她要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林尘,也是这么多年让她唯一动心的男人。
可也就是那个女人,偏偏容不下她。
无论自己如何的退让,她的存在就像横亘在她与林尘之间的一座高山,阻挡她所有靠近林尘的可能。
只有彻底搬走这座山,她才能真正的拥有林尘。
而搬开这座山,最锋利的斧凿,就是她那偏执的占有欲。
栀晚握着金钗的手,骤然收紧。
她能感觉到钗身的坚硬,亦如她曾一直以为的情比金坚。
可此刻,这坚韧在她掌心中,显得是如此的可笑,又是如此的……碍眼。
就在这钗身即将崩断之际。
一声叹息自虚掩的门外响起,却像一缕清风,吹散了阁楼里凝滞的气氛。
一道身影缓缓的走了进来。
她没有看一旁手足无措的林尘。
也未扫一眼衣衫不整的慕清雨。
她仅仅是微微的抬手,指尖温柔地拨开栀晚散乱的长,轻盈将她的髻重新盘好。
而后握住栀晚仍攥着金钗的手,轻柔地将金钗重新插回的她间,一如无数次为她整理妆容时那般自然。
栀晚压抑许久的情绪,在商清微出现的那一刻彻底爆了。
她再也撑不住那副强装的冷静,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商清微的手背上。
细碎的呜咽声从她紧咬的唇间溢出,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心碎。
商清微任由栀晚靠在自己怀里,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