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路口,现如今这条小路已经铺满了落叶,几乎不见台阶。
晨间的松山有着特别的味道。
四周静悄悄,只听得到风穿过树叶间的飒飒声,轻如耳语。
两人拿着扫帚,一阶一阶地将落叶清扫开来,谁也没有说话。
落叶铺得很厚。
因前几日连绵的阴雨,台阶上都长满了青苔,想来爷爷已经很少去寺里了。
想到这,叶安又不免开始担心起爷爷的身体——自他记事起,爷爷的身体就不好,身边离不了人。
这些年几乎一直都呆在老宅养病,身体好些的时候,才会去寺里找找老友说说话。
几声鸟啼打断了叶安的思绪。他回过神来,现姑姑已经扫去了很长一段路了。
晨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斑驳的光影在她身上游走。
她扫得很慢,很认真,什么话也没说,目光沉静,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神情虔诚地如教徒般拿着扫帚一下下地清扫着一层又一层的台阶。
恍惚间,叶安觉得这才是姑姑本该的模样。
宁静的,沉静的……
他根本不敢打扰她。
两人就这样默契地沉默地扫着,连接他们的只有扫帚划过青石时那沙沙的声响,以及穿过林间的点点光斑。
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种声音,和这样的节奏……不久之后,远处隐隐传来寺里悠远的钟鸣,
“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大约便是这般意境了。
临近晌午,两人才将整条小径清扫干净。阳光已经有些晃眼,此时两人身上都淌着细汗,山风一吹,甚是凉爽。
“我偶尔没事就来扫扫这路。”叶飘飘抹着额间的细汗,看着眼前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石阶,“这儿让我觉得很平静。”
叶安听着她的话,看向她,心里又对眼前的这个姑姑涌现出了极大的好奇。
他从小到大遇到过许多许多人——亲人、朋友、同学……这些人里有些好懂,有些人难懂,但姑姑却是里面唯一一个读不懂的。
她会在某一刻高声欢唱,也会在某一刻沉寂如水。
看不懂缘由,或许缘由只是仅仅因为她想。
“辛苦啦!”她没有展开话头,只伸手揉了揉叶安的脑袋,道,“我们走吧,想必家里都等着我俩开饭呢。”
说着,她便转身往老宅的方向走去。
叶安急忙抬脚跟了上去。
林间光影斑驳。
叶飘飘走得很慢,那些光斑在她的脸上缓缓移动,忽明忽暗的。
叶安之前都不曾在意过叶飘飘的长相,可回忆方才她低头揉着自己脑袋的模样,才觉着这个甚少谋面姑姑的五官不像奶奶那般大气更是不像爷爷那般和蔼和善,不知像谁,或者是谁也不像。
她总爱用着那一双浅眸望着人,和她顺长的披肩黑辉映着,像浅浅的一汪棕色,沉入深潭之中,沉静疏离,让人不敢亲近。
叶安就这样一直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快到宅门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是因为妈妈的原因,才想逃课的吗?”
叶飘飘这话问得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