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两人争不出高下,被汪友龄拉来的看客各个作壁上观,谁也不肯趟进这摊浑水。
袁翊倾身凑到杨从恩耳旁:“老师,此事早有先例,上一次便不了了之,如果这次再没个说法,只怕以后会有更多人效仿生事。”
庾明舒也在此时开口:“袁先生说的是,此事已有先例,据学生所知,半年前贺二郎亦是受到汪先生的指控,无凭无据扣了他一顶抄袭的帽子,至今未得澄清。”
汪友龄呵斥:“小子猖狂!你入学才多久?半年前的事与你何干?自己的事情还没说明白,又想替贺徵的旧案颠倒黑白!长安书院岂容得下你这等目无尊长、无法无天的学生!”
“我读过贺二郎的文章,也读过谢三郎的大作,私以为先生的指控荒谬至极。”
庾明舒回视汪友龄,眼神中全无学生对老师的畏惧,正义凌然的气势反倒让汪友龄生了怯意。
“谢三郎博古通今,文采斐然,策论文章喜好用典故,遣词造句精致典雅,与世家显贵子弟的文风一脉相承。而贺二郎的文章气势豪迈,用词浅白而不失严谨,策论文章逻辑严密,往往立意高远。他二人文章风格风马牛不相及,连学生都能看出差别,为何诸位师长迟迟未能明辨?”
此言一出,不止汪友龄一人面红耳赤,在场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庾明舒这番话,就差明说整个书院都包庇谢氏、污蔑贺徵了。
至善堂门外,有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陡然停顿。
贺徵看向庾旦:“她怎么知道?”
庾旦摸摸鼻子,心虚道:“我跟阿姐提起过此事……”
贺徵抿唇无言,目光透过门框,紧盯着那道纤瘦的背影。
一位面生的授业博士扶着胡须沉吟:“文章风格并非一成不变,谢怀谨与贺徵都还年轻,偶尔写出不同以往的文章也说得过去。你所说的并不能证明贺徵清白,更无法证明你自己没有抄袭。”
庾明舒朝杨从恩拱手一拜:“杨公,学生有一计可以自证清白,只是需要请谢三郎出面。”
杨从恩终于得以插上话,皱眉道:“怎么自证?你且说来。”
庾明舒轻笑,道:“这个办法,名曰答辩。”
长安书院的校领导们面面相觑,显然没听过这个新奇的名词。
听庾明舒介绍完答辩流程,有人恍然大悟。
“庾二郎说的是口试吧?书院每年岁试会就《五经》出题,命学子口头作答。以文章为本出题考问,倒是从未有过。”
“这个法子不错,抄袭者能窃文章,却偷不走原作者的文思。谁有真才实学,谁沽名钓誉,一问便知。”
“这庾二郎的文章若是抄来的,他怎么敢提出与谢怀谨同场口试?莫非他真是被冤枉的?”
杨从恩和袁翊对视一眼,眉心明显舒展开来。
烦恼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汪友龄的脸色则难看了许多。
杨从恩替众人做了决定,对门外吩咐道:“去请谢怀谨。”
庾明舒忽然叫住转身要走的人,再次提议:“这件事已经在学生之间传遍了,明舒人微言轻谈不得名誉,但谢家门风清正,岂能留有似是而非的污名?”
汪友龄紧盯着她,眼中有滔滔怒火,“你还想怎样?”
庾明舒拱手一礼:“恳请杨公,让院中诸位同窗一同见证答辩过程,以保证此次答辩公平、公正、公开。”
…
申时末,雨停了。
长安书院里大多数班级都结束了今日的课程,到了散学的时辰,学生们却并未离校,反倒纷纷聚集在戊字堂门口。
“怎么回事?不是说庾二郎抄了谢三郎的文章,要被开除了吗?”
“不知道啊,听说庾二郎想了个法子自证清白要弄个什么答辩会,特意让咱们都留下来旁观。”
“这么有底气,敢让全院的人旁听?莫非庾二郎真是被冤枉的?”
“那可是谢三郎啊,谢三郎会陷害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