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玉此时才痛哭起来,江策的命有一半都在他手上了。
江策若是死了,他要怎么办?
自己已经是遗孤,幸得长辈好友怜悯方才被带回江家充作亲子般教养长大。
十余年来几乎是和江策形影不离,虽无血缘,情同手足。
江策和江籍也总玩笑着叫他“三郎”
“你不捅出去,我还没被痛死,就要血尽而死,要不然就是在这山野冷死……”他犹豫不忍,江策带着玩笑又催促了一遍,“我才不要死得这么难看呢……”
又玉忍下哭腔,胡乱抹了把泪,深深吸了两口气尽量让自己平稳些。
他抬起手去动箭,可是一动江策就低吟。这几乎无从下手,几番想要尝试都放弃了。
又玉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恨当初一时兴起学医术,却只学得个囫囵吞枣没有再精些。
江策的声音又弱了些。
“你再犹豫,我就真的……要死了……”
又玉咬牙闭眼,狠心将箭一捅而出。
拔箭时带肉溅血的疼痛让江策魂身颤了颤相互分离。江策倒在他身上,一双眼早已痛得麻木涣散。除了箭伤,他身上还有刀伤,骨折。
那一瞬间,他不由得仰起头,颤着张嘴。然而却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尽数堵在胸腔中渐渐窒息。
他瞳孔紧缩,脑中空白,只是觉得有把钉锤一直叮叮当当往脑中凿。
“叮”
“叮”
“叮”
眼前一阵阵发晕,几乎看不清。可是他又生怕自己晕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于是只能通过紧扣地试图维持清醒。
那指尖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隐约见骨。
‘叮!’
又玉又趁机把箭头拔出来丢在地上方才大口大口呼吸。
江策要栽倒下去,又玉立刻接住。
他就脱力瘫在又玉身上,缓缓接受疼痛的余潮一阵阵澎湃而至。
良久之后,江策才又重重喘了口气,从胸腔至喉中迸发出一串急促的短音。
随即是长久的喘息。
又玉给他包扎了伤口,穿好衣裳。
这个地方太空了,没有办法休息养伤。他要带着江策去寻一个暂且可以躲避的地方。
又玉立刻做了几至火把,交替使用,又把江策背起来。
江策已经说不出话,神智也不太清醒,更使不上力气。又玉就把衣服撕成碎条,牢牢把江策绑在自己的背上,随后慢慢走。
又玉将他背在身上,一路走一路寻。
江策趴在他肩头,迷迷糊糊还在开玩笑:“你当真是……长大了,竟能背得起我来……”
又玉本想骂他,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说这些话。可是还没说出口,又怕江策无声无息死在他背上。
本来寡言的少年就那样说了很多很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