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库被调动、重组、表达。它面部皮下蠕动,眼耳口鼻的轮廓浮现,脑后稀疏的胎发生长,四肢变短、五指分化,长尾也一节节缩回体内。
几秒内,一个浑身沾满紫红血污、肤色苍白的人类婴孩取代了初生体,躺在沙地上,双眼紧闭。
时机掐得正好。婴孩努力挤压胸腔,发出第一声微弱的啼哭,两道身影就落在了附近,无视狂风与沙尘,朝白火星人的尸体走来。
“……说真的,戴安娜,我觉得我一个人来侦查就够了。”哈尔·乔丹在光线昏暗的火星地表就是个行走的荧光绿灯棒,“毕竟这地儿理论上是归我管的扇区,没什么是绿灯侠解决不了的。”
戴安娜没理他的碎碎念,先一步看见了尸体。即使神奇女侠见多识广,眼前白火星人的死状也足够震撼。浓烈的血腥气被风沙卷着,扑在他们身上。哈尔也收了声,灯戒射出扫描光束。
“识别中……马拉法克?maalefaak?”哈尔的声音变了调,“这个白火星人发明了‘荣米尔诅咒’,杀了荣恩全家!差点让所有火星人自己烧死自己!”
他不敢置信:“绿灯军团通缉了他几个世纪都没影,结果就这么死了?”
戴安娜面色凝重。她知道火星猎人的过往,这个宇宙级罪犯同样是联盟警戒的目标之一。
荣恩这些年在地球和火星之间往返数次,而他和所有人火星人的世仇就这样凄惨地死在故乡荒野。如果不是瞭望塔监测到异常,再过几天,马拉法克的尸体就会带着所有秘密被沙子彻底埋没。
哈尔变出手电筒,光束打在马拉法克的尸体上:“死因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暴力撕裂,你看他的肋骨……而且死亡时间恐怕不超过半小时,算上火星这环境,恐怕还不到10分钟!但这周围没有任何武器痕迹……可恶!”
他嘶了声:“要是蝙蝠侠在,那位大侦探一定能看出什么。”
“等等,”戴安娜抓着哈尔的手抬起,让光束照到尸体后方的沙地,“那是……”
那是个婴儿,身后拖着一道从尸体旁延伸出的血迹,躺在火星冰冷的沙地上。
“天哪……”
哈尔倒吸一口冷气,戴安娜已经走了过去,婴孩微弱到几乎被风吹散的抽泣,击中了亚马逊战士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戴安娜,这不是个好主意……”哈尔想要阻拦,戴安娜却越过他,单膝跪地,毫不犹豫地将那浑身污秽的小身体抱入怀中,用臂弯挡住寒风。
“戴安娜!”哈尔压低声音飞近,“这地方,这情形,出现个活婴?就算火星人也只能生活在地底下!何况人类!”
“用灯戒扫描这孩子。”戴安娜打断他:“看看守护者知道什么。”
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怀中的婴儿,这孩子还不够她小臂长。戴安娜抬手小心拭去婴儿脸上的血污。
“呃……生命体征较弱,外表结构与人类新生儿相近,但……但体内有无法解析的未知组织结构,基因更是……”灯戒的绿光照得婴儿脸色发青,皮肤近乎透明,显出皮下蓝紫色的血管网络。
哈尔看得头皮发麻,没有抱头尖叫已经算他意志坚定过人:“它……它怎么这么苍白……真的是人类吗……”
“是她,而且她只是个婴儿。”戴安娜轻抚婴儿的额头与柔软胎发,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在罪证确凿前,我不能对一个婴儿判处死刑。更何况她现在需要帮助,她需要水、食物、温暖。”
仿佛为了印证“需要食物”,女婴脸颊在戴安娜坚硬的胸甲上蹭了蹭,张开没牙的小嘴,本能地一口啃了上去。
“咔。”
缺乏血色的牙床啃到了神器金属,女婴动作一僵,真实的痛感传来,她小嘴一撇,“哇”地哭出了声。
哈尔看得眼都直了,指着婴儿:“她这是想……想……呃……”
他明智地把“吃奶”这个词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看起来是饿了。”
“她需要照顾。”戴安娜抱着婴儿起身,“能造个安全的运输舱吗?哈尔。”
意志坚定的绿灯侠看着戴安娜的眼睛,又看看她怀里那哭得可怜兮兮、惨白得像个小幽灵的婴儿,挫败地抹了把脸。
“……我真服了。”他举起灯戒,绿光流淌,构成一艘小巧的飞船,内部甚至有个带缓冲的保育平台,还带毯子。
戴安娜抱着婴儿走进船舱,用毯子仔细裹好婴儿。哈尔跟在后面,嘴里不停:“我看过太多这类电影了,戴安娜。善良或无知或贪财的配角,把奇怪的孤儿、小动物、古物带回家,然后灾难就开始了,小到小镇,大到全世界都会毁灭。”
戴安娜小心地把婴儿放在平台上,用毯子一角轻柔擦拭她脸上的血污,露出底下的五官。
“她不是灾难,她会是个美丽的女孩。”她轻声说,指尖拂过婴儿细嫩的脸颊。婴儿双眼仍闭着,看不出眼睛颜色。
哈尔凑过来看了眼:“长得还挺可爱,就是太白了,不像正常人类小孩。”
戴安娜显然已下定决心:“就算她是威胁,做出决定的人是我,我也会在危险发生之前出手阻止。”
哈尔叹了口气:“也算我一个,我也有份。”
“这才是我们的力量存在的意义,哈尔。无论她是谁,从哪来……”戴安娜凝视女婴的面容:“何况我有预感……她不是威胁。”
“就让我们祈祷她会是个好孩子吧。”
哈尔坐到驾驶位,启动飞船,同时联系瞭望塔:“维克多,是我。火星任务有‘意外收获’,一个婴儿幸存者。对,活的婴儿,应该是某种类人生物。准备隔离医疗舱,我们很快回来。”
飞船抬升,驶向星空。哈尔设置好自动驾驶,又回头瞥了一眼,忍不住仔细观察安静躺在保育台上的婴儿。
“戴安娜?”他语气有些不确定,“她的脸色是不是好看了点?好像没那么苍白了。”
婴儿双眼紧闭,肉肉的脸颊微微鼓起,小嘴动了动,的确泛着粉色。她的胎发是黑色的,柔软光洁,更衬得小脸健康白皙。
戴安娜坐在婴儿旁边,语气温柔:“大概是你的飞船里比较温暖。”
“也对,”哈尔没有多想,接受了这个解释,“外面可太冷了。”
绿灯飞船化作一点绿芒,消失在通往地球的航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