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所有庞杂的、分散的感知,都汇聚成了一束——一束比激光更加精准、比最锋锐的神针更能洞穿万物的、纯粹到了极致的、混沌的感知之束!
而这束感知的唯一目标,便是那个正在从远方的黑暗中,缓缓靠近的、那个充满了不和谐与诡异气息的……拖行声的源头。
世界,在他的“心”中,瞬间变得不同了。
不再有远处铁甲犀饮水时,那沉重的呼吸声。不再有鬼影豹围猎时,那充满了杀戮与血腥的能量波动。甚至连那从森林核心区域飘来的、充满了腐蚀性气息的瘴气,也都被他从感知中,彻底地、主动地屏蔽了。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一片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而在这片黑暗的画布之上,唯一存在的,便是那个正在缓缓移动的、散着微弱到几乎随时都会熄灭的、却又顽固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
他“看”到了。
那不是一只魂兽。
那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的生命气息,如同一个被戳了无数个窟窿的皮球,正在飞快地、不可逆转地流逝着。但是,在那即将熄灭的、微弱的生命之火的核心,却燃烧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足以让任何感知到它的人都感到不寒而栗的、滔天的情绪!
那情绪,无比的复杂。
有恐惧——那是对这片充满了死亡与未知的、无边黑暗的、最原始的恐惧。
有痛苦——那是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源自身体与精神双重层面的、无法被忍受的极致痛苦。
有怨毒——那是对自己无能的憎恨,是对造成这一切的敌人的诅咒,是对这个不公世界的、最恶毒的怨恨。
但最核心、也最强烈的,却是一种……不甘!
一种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不甘心就这么像一条卑微的野狗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片冰冷而残酷的森林里的、最纯粹的、最顽固的、求生的意志!
也就在龙遥将他那恐怖的感知之束,彻底锁定在这个目标上时,下方营地中,那个已
在霍雨浩精神之海里呼呼大睡的天梦冰蚕,猛然间,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就从沉睡中惊醒了过来!
“哇呀呀呀呀!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它那肥硕的金色身体,在精神之海里惊恐地弹跳着,口中出着语无伦次的大叫,“地震了?!不对!不是地震!是……是哥的灵魂!哥的灵魂怎么感觉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又被放在冰里冻一样?!又冷又热又疼又怕!这……这是什么感觉啊?!太难受了!雨浩!雨浩你快醒醒!你是不是修炼走火入魔了”
霍雨浩睁开地眼眸穿透那厚实的岩壁,望向更高处的那片黑暗,以及……那片黑暗之外的、更深邃的黑暗。
“是……是上面的龙遥大哥又在做什么了,……他将自己的感知,凝聚到了一个无比恐怖的、甚至已经开始干涉到我们这片精神空间的程度!而他所‘注视’的那个目标,其身上所散出的、那种临死前的、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负面情绪,也因为他这种‘聚焦’般的注视,而被无限地放大了!我们……只是被波及到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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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波及到就这么难受了?!”天梦冰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那那个被他盯着的倒霉蛋,现在得是个什么滋味啊?!”
“没事!,龙遥大哥只是在让自己‘看’得更仔细!”雨浩松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而外界,那个“沙……沙……”的拖行声,也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了。
那不仅仅是拖行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互相摩擦般的、“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碎裂的骨骼,在与地面上的砂石和树根,进行着最亲密的、最痛苦的接触时,所出的悲鸣。
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混合了干涸的血腥味、肌肉腐烂的臭味、以及星斗大森林特有的、潮湿的泥土味的复杂气味,也随着那冰冷的夜风,缓缓地、飘入了这片小小的、看似安全的营地之中。
终于,在所有人都还在沉睡的、这片绝对的寂静之中,一个漆黑的、扭曲的、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轮廓,从那片深邃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密林中,缓缓地、挣扎着,爬了出来。
它爬入了那片被月光所照耀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也爬入了那堆即将燃尽的篝火,所能投射出的、那片微弱而昏黄的、充满了温暖气息的光晕的……边缘。
借着那微弱的火光,终于,可以看清它的真面目了。
那……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凄惨到了极点的、几乎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血肉模糊的生物。
正是,朱露!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那身为魂尊的骄傲,哪里还有半分那属于幽冥灵猫武魂拥有者的、妩媚与灵动?
她的一条腿,以一种完全违背了人体构造学的、诡异无比的角度,向后扭曲着,森白的、断裂的骨茬,甚至刺穿了她那早已被撕得破烂不堪的裤子,裸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之中。她的另一条胳膊,更是齐肩而断,伤口处,血肉模糊,甚至可以看到一些被什么东西啃噬过的、惨不忍睹的痕迹。
她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是之前与魂兽搏斗时,被锋利的爪牙所撕裂的;有些,则明显是沾染了某种充满了腐蚀性的毒液,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彻底地变成了焦黑色,甚至还散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她那张本还算得上是妩媚的脸,此刻更是如同一个被打翻了的调色盘。一半,是干涸的、已经变成了暗褐色的血污;另一半,则是混合了眼泪、鼻涕与地上泥土的、狼狈不堪的污渍。
她,就是在被龙遥一行人击溃之后,又遭遇了其他闻到血腥味而来的、被森林的残酷法则所支配的夜行魂兽的……二次袭击!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或许,是那些魂兽在争夺她那个已经死去的、手持巨斧的同伴的尸体时,让她侥幸地、找到了一丝逃跑的机会。又或许,是她那源自于武魂的、如同猫科动物般的、顽固到极点的生命力,在支撑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