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门之内的光,永远不会变。
青茵坐在那片昏黄的光芒里,坐在黄承彦身边,坐了不知道多久。
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昼夜更替,只有无尽的光和无尽的时间。她想数自己的心跳,但在这里,连心跳都变得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别数了。”黄承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越数越乱。”
青茵转过头,看着他。
他比刚见面时更瘦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头几乎全白了。但他看她的眼神没变,还是那种带着疲惫和温和的目光,像在长白山下那个山神庙里第一次见她时一样。
“黄先生,”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您在这里……难受吗?”
黄承彦沉默了一息。
“刚开始难受。”他说,“后来就不了。这里没有时间,难受也会被磨平。”
他顿了顿。
“再说,我能看见他们。”
“谁?”
“那些从北门过来的人。”黄承彦看向远处那些不断流过的人影,“一个一个,从我面前经过。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好像认识我,会停下来看我一眼,然后又走了。”
青茵的心揪了一下。
“您看见婉儿了吗?”
黄承彦没有立刻回答。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看见了。”
青茵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她怎么样?”
黄承彦微微扯动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她还是十一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那件蓝底白花的褂子。看见我的时候,她愣了很久,然后跑过来抱住我。”
他停了很久。
“她说:‘爹,我等你好久了。’”
青茵的眼泪落下来。
她想起方转述的那句话——“告诉爹,婉儿不怪他。婉儿只是有点想他。”
现在,她终于不用让任何人转述了。
她自己说了。
“她人呢?”青茵问,“现在在哪?”
黄承彦看向远处那片无尽的光。
“走了。”他说,“她是从北门进来的,要从南门出去。她不能留在这里。”
“去哪?”
黄承彦看着她。
“去你来的那个世界。”
青茵愣住了。
婉儿……
去了她来的那个世界?
那个有便利店、有地铁、有高楼大厦的世界?
“她会变成什么样?”她问,“会变成什么人?”
黄承彦摇了摇头。
“不知道。无说,走过南门的人,会忘掉这里的一切,在那边开始新的生命。可能是一个婴儿,可能是一只鸟,可能是一棵树。没有人知道。”
他看着青茵。
“但我知道,她不会再受苦了。”
青茵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赤红日月纹。它还在闪烁,一闪一闪,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黄先生,”她轻声说,“您想出去吗?”
黄承彦沉默了很久。
“想。”他说,“但我知道出不去。”
他看向她。
“你能出去。你应该出去。”
青茵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