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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火门之内（第2页）

他坐在地上，背对着她。瘦削的脊背微微弯着，一头花白的头披散下来，几乎垂到腰间。他穿着一件她从未见过的、用光织成的长袍，袍子上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

青茵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忽然不敢上前。

那个背影太像了。

像那个永远挺直脊梁走在前面的人。

像那个喝药时皱眉说“还是苦”的人。

像那个走向门前回头对她笑、说“谢谢你”的人。

“黄……先生？”

她的声音抖，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背影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一般，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它慢慢地挺直身躯，动作显得有些迟缓而吃力。终于，那个人转过身来，展现在眼前的正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青茵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对方。这张脸上布满皱纹，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粗糙黝黑；脸颊消瘦凹陷，颧骨高高凸起；额头和眼角处更是爬满了细密的纹路，仿佛每一道都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再看那满头乌，如今已变得灰白相间，白占据了大半部分，让人不禁心生怜悯之情。然而，当目光触及到那双眼睛时，所有的悲伤与哀愁都在刹那间烟消云散。因为那对眸子依旧如昔，温柔且充满倦意，宛如冬日里温暖的阳光，又似夏夜中闪烁的星辰。

他静静地凝视着青茵，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有欣喜、有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而青茵同样目不转睛地回视着他，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中打转。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张开双唇，出一声低沉而嘶哑的嗓音，犹如被烈火灼烧过一般：青茵你你怎么来了?仅仅三个字，却让青茵的心如刀绞般疼痛难忍，泪水再也无法抑制，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我来找您。”她说，声音抖得厉害，“您说您去找婉儿，您说您会见到她，您说……”

她说不下去了。

黄承彦看着她，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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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她面前时，他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她头顶。

那只手没有温度，像不存在一样。

但青茵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种她以为再也感觉不到的、熟悉的温暖。

“傻丫头。”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你怎么也进来了？”

青茵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

“因为您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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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如果这里还有“天”的话——青茵坐在黄承彦身边，听他讲这半年的经历。

他缓缓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当踏入那扇神秘而庄严的北门时，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仿佛死亡已经近在咫尺。然而令人惊奇的是，尽管内心充满绝望与不安，身体却并未如预期般被吞噬殆尽。相反，他现自己正不断地下坠、下坠，如同坠入无底深渊一般，四周唯有一片无尽的漆黑。

就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突然间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芒。起初，它宛如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难以察觉；紧接着，这丝微光逐渐变得明亮起来，并最终汇聚成一团耀眼夺目的火焰——赤红色的火光！就这样，他穿越重重黑暗，抵达了这个奇异之地。

在这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他感慨道，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迷茫与困惑，我已记不清究竟度过了多少个日夜。或许只有短短数日，又或者漫长数年之久……最初的时候，我尚能勉强计数，但随着时光流逝，数字渐渐模糊不清，脑海中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混乱不堪。

据他所言，在此期间，他目睹了无数身影穿梭而过。这些人身穿各式各样的服饰，或华丽高贵，或朴素简约，但无一例外都曾迈进过那扇北门。他们络绎不绝地从他身旁掠过，犹如江河中的鱼儿，义无反顾地朝着某个隐匿于视线之外的彼岸奋力游动。

他试图伸手阻拦其中一些人，询问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何在。可无论怎样努力，那些人对他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只顾埋头前行，一步不停歇。面对如此情形，他感到既无奈又无助。

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他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那个人身着一袭古老而庄重的衣裳，仿佛来自久远的过去。他告诉了我关于此地的真相：这里便是传说中的火门，连接着北门与南门。凡是进入北门者，终将通过此处，前往同一归宿。

青茵问：“什么地方？”

黄承彦缓缓地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又无可奈何。

“他并没有告诉我具体情况。只是让我们到时候自然会明白一切。”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

青茵静静地听着，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呢？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

黄承彦凝视着青茵，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那里面包含着思索、担忧以及些许无奈。

“据他所说，他名叫‘无’。而且，他还是第一个踏入此门之人。”黄承彦轻声说道。

青茵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了解。接着，她又补充道：“其实，我之前已经与他打过照面了。就在门外的时候。”

听到这话，黄承彦不禁微微一怔，显然有些惊讶于青茵竟然如此轻易地见到了那个神秘的人物。

“原来如此他现在是否还留在那里等待着呢？”黄承彦追问道。

青茵轻轻叹了口气，回答道：“是的，他一直在那里守候。时间长达四千七百个春秋岁月，只为了等待我的到来。”

黄承彦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子，那深邃而神秘的眼眸之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故事与情感，但这些复杂的情绪却让青茵感到困惑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