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余把外套往轮胎上一扔,开始卷袖子,露出小臂上青筋的纹路。
周游站在旁边,整个人愣住了。
他和姜余认识有三年了。
三年中,他见过姜余站在坑边抱着胳膊喊“再来”,见过姜余蹲在坑边盯着人看,见过姜余黑着脸骂人、冷着脸训人、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但他从没见过姜余下坑。
一次都没有。
姜余是教官,是队长,是站在坑边看别人摔的人。
他不需要下去,他只需要站在那里,抱着胳膊,偶尔喊一嗓子,就够了。
可现在,他居然在脱衣服。
周游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你什么意思?”
姜余没搭理他,转过身,跨过那一圈黑漆漆的轮胎边缘。
“扑通——”
就那么跳进去了。
泥浆没过小腿,没过膝盖。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她面前,站定。
一个站得笔直。
像一根钉进泥里的桩子,风吹不摇,雨打不动。
一个站得摇摇晃晃。
腿在抖,膝盖在抖,连腰都在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芦苇,随时会倒。
姜余低头看着她,眉骨上那道疤,在泥浆的映衬下格外清晰。
张楠盯着那道疤看了会,忽然很想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敢不敢?”
姜余的话清晰地落下来,砸进了张楠的耳朵。
不是那种“你行不行”的激将。是另一种“我陪你练”的确认,是“你想打,我就陪你打”的承诺。
他,不再是操场上装高冷的欠揍教官,不再是连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的“高岭之花”,不再是连冷笑都要讲究角度的“有为少校”……
他,只是……姜余。
而此刻,姜余眼睛里的张楠。
也不是需要保护的弱者,不是需要照顾的学员,不是那朵“水仙花”,而是一个……战士。
张楠没说话,直接行动了。
整个人朝他扑过去,用尽了所有力气。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他,知道自己会输,知道自己会被放倒。
但她就是想撞他,想证明自己还有勇气,想告诉所有人自己还敢。
姜余侧身躲开。
那动作快得她根本看不清。
他就往旁边那么移了一步,像一道影子,像一阵风。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搭在她胳膊上。
就那么一带。
她就飞出去了。
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原地起飞,是这个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
然后“砰——”地一声,她直接砸进了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