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战士还眼巴巴地等着呢,一看急眼了,“嘿!雷勇!你倒是给句话啊?今儿这新菜好不好吃?”
雷勇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嚷嚷,“唔……那还用说!香!有嚼头!这是炒咸菜吗?我咋吃出来一股子肉味?”
“那可不,这可是蓝军给咱们送来的口粮,吃起来肯定格外的香。”有人抹了把糊在脸上的泥,扬声打趣道。
李小飞捧着饭盒,迈着外八字就走过来了,闻言笑道,“照你这么说,今天咱们能改善伙食,那还应该多谢他们蓝军了?”
这话一点不假,要不是为了去搜寻蓝军,侦察兵们也不会在深山老林里钻来钻去,谁也没料到竟然能在背风的山坳里撞见这么一大片野山芋。
大家听到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一个个更是迫不及待了,都想尝尝今天的“战利品”。
“这野山芋稀罕,给我多来点!多来点!我好好尝尝味……”
“老王班长,手别抖啊!”
“哎哎哎,后头来的别挤!别挤!排队去!”
老王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扯着嗓子喊,“都别急!管够!今天咱们挖得多,大家敞开了吃。”
战士们打了饭也顾不上找地方坐了,就地蹲下就埋头苦干,那吃相,一个比一个豪迈。
“小棠嫂子,你这手艺真是神了!昨天是韭花酱,今天是山芋炒咸菜!这山里头的土疙瘩到了你手里,咋都能变得有滋有味呢?”李小飞一边往嘴里塞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
“就是!这野山芋绝了!粉糯粉糯的,比肉还香呐!”
“这老咸菜炒得好,不咸不淡,还怪提味的!”
“配着这二合面馒头,我能吃五个!”
“五个?我能吃八个!”
“吹吧你!”
第234章锅包肉
演习刚结束没几天,营区还没从那股紧绷的劲儿中完全松弛下来,郑团长就攥着一份薄薄的报告脚步生风地敲开了粟政委办公室的门。
“老粟!老粟啊!”郑团长人还没进门,大嗓门就先到了,“你快看看这个,咱们团里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什么好东西?这么激动?”粟政委放下手里正在批阅的材料,顺手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老郑,你这又是唱得哪一出?这是出门捡着金元宝了?”
“金元宝?金元宝算啥!”郑团长几步就走到了办公桌前,他把手里那份报告往桌上一拍,“老粟,你看看这个!这可是咱们团里飞出来的‘金凤凰’,那可比金元宝实在多了。”
粟政委见他这样,都快被他逗笑了,他一边拿起文件,一边低头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工整秀气的大标题,《关于在野战及高强度训练条件下试行热量配给的建议》。
“热量配给?”粟政委眉头一挑,顿时来了兴趣,他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起来。
这份报告不算长,也就两页纸,但内容却十分详实,开篇就指出了这次演习中暴露出来的问题,特别是战士们在高强度对抗后普遍出现了体力消耗大、恢复慢、甚至有战士出现头晕虚脱的情况,报告没有泛泛而谈,而是附上了连续五天的跟踪观察数据,包括机木仓手、工兵、尖刀班的战士、通信员和文书等,甚至还有不同时段战士们的食欲、进食量、饭后恢复速度的粗略估算和对比……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得一丝不苟。
报告的后半部分则是在这些观察记录的基础上,初步提出了“热量配给”的设想,核心思想很简单,就是根据不同任务性质、不同岗位的体力消耗强度,以及不同训练阶段的实际需求,对主食和副食,譬如油、肉、蛋等,进行更有针对性的分配,确保重体力岗位吃饱吃好,同时避免不必要的浪费,报告里还附了几张简单的表格,对不同情况下的建议配给量做了初步划分。
粟政委仔仔细细看了两遍,他看得很慢,不时停顿片刻思索,直到看完最后一页,他才摘下眼镜长长吁了一口气,“嗯,思路清晰,问题抓得准,建议也提得实在,这个办法……我看可以试一试,尤其是这些数据,战士们跑了几十里,挖了多深的战壕,吃了多少饭,还有没有力气……这些统统都记下来了,虽然还有些粗糙,但这已经很有说服力了。”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来问了一句,“对了,老郑,这是谁写的报告?后勤那帮小子?可以啊,没想到他们现在工作做得这么细致了,不仅把物资按时按量发下来,还能想到这个点上,难得,真是难得。”
“嘿!你可别给他们脸上贴金了,”郑团长没好气地打断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后勤?他们能写出这东西?这是我们团里新提干的小同志交上来的,怎么样,老粟,你说句实话,这份报告写得是不是有点水平?不比你笔杆子差吧?”
“新提干的小同志?”粟政委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郑团长那满脸藏不住的骄傲劲儿,脑子里灵光一闪,恍然道,“哦!我知道了,是林小棠同志写的吧?”
这就对了,这次野外演习,二连炊事班,尤其是林小棠的表现实在是太亮眼了。
演习总结表彰大会上,老王带领的炊事班保障有力,不仅让战士们吃得好,体力恢复的快,还在蓝军半夜偷袭时成功保护了给养物资,这次他们炊事班被评为了“后勤保障先进单位”,林小棠个人更是被评为了“先进个人”。
这还不算,因为林小棠在蓝军企图破坏水源时的及时警示,让全团后勤得以紧急避险,这才避免了大麻烦,经团党委研究决定,给她记了个三等功。
表彰之后没两天,关于林小棠提干的命令就下来了,正式任命她为团军需处营养研究员,正排职。
其实,按照林小棠过往的突出表现和嘉奖,提干的资格早就够了,之所以拖到现在,一来是因为林小棠年纪确实轻,今年刚满十八岁,郑团长和团党委都想再锻炼锻炼她,二来,郑团长一直琢磨着推荐她去上工农兵大学,系统地学习一下专业知识,这才把提干的事儿暂时压了压。
眼看着林小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郑团长他们觉得团里的工作也得提前安排上了,最关键的是,团里多次向上级申请增设“营养研究员”这个岗位终于批下来了。
这个岗位在别的团根本没有,郑团长也是瞅准机会硬着头皮向总军区申请了好几次,磨破了嘴皮子才终于把这个试点岗位给落实下来,岗位一到位,林小棠这个最合适的人选自然就顺理成章地顶上去了。
“老粟啊,”郑团长指着那份报告,忍不住感慨,“这回演习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俩吃了大半辈子的饭,可真没吃明白,我们以前那老一套‘馒头管饱,咸菜管够’,平时训练还凑合,可真顶不住真刀真枪地练啊!”
郑团长掏出烟盒,划了根火柴,“你看看这报告上的数字,这可都是战士们用腿实实在在跑出来的,实打实的消耗,演习可不是过家家,一天跑几十里山地,还要负重、挖工事、搞对抗……到了后半程,多少人腿肚子发软打飘,心慌气短出虚汗,甚至还有体力不支头晕昏倒的,这不就是能量没跟上消耗,劲儿没补到点子上嘛!”
他指了指报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你看这记得多清楚,机木仓手扛着弹药箱冲锋,工兵抡着大铁锹挖战壕,那可跟文书写报告的体力消耗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还有战士们白天强行军和晚上潜伏蹲守,那身体状态和需求能一样吗?咱们以前可好,馒头一样多,饭菜一样打,结果重体力的不够顶,半夜饿得前胸贴后背,这可不行,咱们得按任务分,按强度给,让饭吃在刀刃上。”
粟政委也深有感触地点点头,“老郑,你说得对,这次演习,咱们也看得明明白白,野外打仗,战士们恢复全靠那一口热饭,你就说他们二连,为什么第二天爬起来冲锋陷阵一点不含糊?其他连队的反应就明显慢了一截,这可真不是小事,伙食就是战斗力啊,是咱们能打胜仗的底气。”
“现在后勤供应紧张,油、肉、细粮都有定额,咱们也不能大手大脚,”郑团长弹了弹烟灰,“实行这个热量配给,用林小棠报告里的话说,那就是‘把有限的物资分配给最需要的人’,我觉得这个提法特别好,让每一口饭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郑团长觉得林小棠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小丫头年纪不大,看问题却透彻老练,说到这儿,他又想起另外一桩让他得意的事,忍不住乐了起来,“哎,老粟,你知道不?总部军需处新来的那个常处长,前两天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呢,你猜猜,他为着什么事儿?”
“常处长?他打电话给你?”粟政委一看老搭档那副得意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好事,而且是跟林小棠有关的好事,他配合地笑问,“这可真是稀罕啊,因为什么事儿?总不会是专门表扬咱们演习后勤保障搞得好吧?还是因为那本手册的编写?”
“嘿嘿,都有点,不过表扬只是顺带的,”郑团长要是有尾巴,这会儿肯定翘到天上去了,他憋着笑,“他们不是发函到团部邀请小棠去总部参与那本《军用野外可食用植物手册》的编写嘛,小棠就去了一次,就一次!人刚回来,常处长的电话就追过来了,电话里那个口气,啧啧,话里话外明显是想从咱们团挖人呢!”
郑团长庆幸地拍了拍大腿,“幸亏啊,幸亏咱们未雨绸缪,及时把这个营养研究员的职位给申请下来了,岗位也给她落实了,这要是等到常处长这个电话打过来,咱们这边还没个明确的说法,说不定……说不定还真让他给抢走了,到时候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其实常处长刚开始对林小棠也没特别上心,只觉得这是个很有经验的基层炊事员,编书嘛,自然要集思广益,把这方面专长的人都聚拢到一起,结果第一次开编撰会,好家伙,参会的其他人都是各军区、各单位来的老资格、老后勤,最年轻的也三十往上了,很多都是跟他差不多年纪,这才谈得上经验丰富嘛!结果林小棠往那儿一坐,年轻得扎眼,这都差不多和他们闺女、孙女一个年纪了。
可别看人家年纪小,干起活来那才能看出真本事,你比如讨论到某种野外植物,别人可能只知道名字、大概分布,林小棠却能一口气说出来什么时候采最嫩、怎么处理去涩味、跟什么搭配最好吃、吃了能顶多久饿……说得那是头头是道,连那些老专家都听得频频点头,拿出小本本时不时记上两笔。
常处长这才真正刮目相看,这样既有扎实经验,又肯动脑子总结,关键还能把经验说得明明白白的人才可太少了,这才动了爱才之心,想把人调到总部重点培养,这在过往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