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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绽（第2页）

“她与你是同一时代的人。我要召唤的根本不是你，为什麽来到这里的是你呢？”他握住了柯琳的肩膀，幽深的眼底充斥着疯狂与不甘，像是碎裂後被强行粘补起来的镜子。

柯琳在这面镜子中看到了闪烁的泪光。但她并没有因为这点稀薄的水汽而对他産生丝毫怜悯。她发现了他的破绽。

海德瑞尔的国王与王後行事低调，且对柯琳保护欲过度。他们未曾向皇室以外的成员披露过她的名字。但“埃文斯”是皇家的姓氏，她也从没听说过哪个堂兄妹与她重名。

如果梅尔也是与她同属一个时代的人，他难道就没有对这个名字起疑吗？

他没有。

那就说明，或许他只是个听说过海德瑞尔的异乡人。

拼图慢慢地在柯琳脑海中拼凑出大致的轮廓，她定了定神，说出自己的推测：“你本想利用这一次召唤，使那位柯琳小姐免于死亡，对吗？”

梅尔不再回答。他松开手，方才流露出的一点失控的脆弱荡然无存，“我宣布，问答游戏结束了，柯琳小姐。”

柯琳没有理会他，拽住他的手臂，追问：“但你召唤来的是我。作为补救，你想把我变成永生恶魔，送回到那个时代，然後用永恒之心拯救她。”

“但这个计划成功实施需要一个条件——我必须成功回到过去，且自愿将永生恶魔的血肉交给你的恋人，”她没管梅尔的洁癖，抓着他的手臂从地上站起来，“如果我不答应，你就必须与我一同回到那个时代，亲自完成这一切。”

梅尔默不作声地盯着她。

“而你大概已经尝试过，只凭你自己无法回到过去。你千方百计地保我不死，只因你需要我活到你举行仪式的那一天。”

梅尔甩开她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擦拭被她握过的部位。

“所以我十分讨厌你呐，”他面无表情地扯掉又一层手套，露出几近青白的皮肤，“要是你是个什麽都不懂的草包，事情就简单多了。”

在柯琳反应过来之前，梅尔的指尖碰到了她的额心。

那是一股即刻攫取她所有意志的寒意，她的四肢百骸在一瞬间动弹不得，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服从我。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梅尔曾使用同样的手段入侵她的梦境，拥有了上一次逃脱的经验，她也没有这麽容易被梅尔操控。梅尔提过，他的黑魔法来源是通过炼金术将恶魔的核心转化为自己的力量，这就说明人类体内的黑魔法总有穷尽之时。

她必须极力地反抗，拖延时间。

在承受巨大的压迫力的同时，她努力地张开嘴，从喉咙间挤出一句话：“等我回去以後……你还能继续……操控我吗？不如……我们合作。”

框定在她思想上的钳制稍微削弱了一点，但它仍在。看来梅尔也不确定跨越时间的操控是否可行。

柯琳像是一个被提起又放下的木偶，脚底尚且着地，便一个踉跄。她勉强站稳，理顺了气息，“我回去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复仇。为了杀死我的仇敌，我不惜与他们同归于尽。在此之前，我不介意帮你多救一条命。”

“继续说。”

“你的计划是让她变成永生恶魔，对吧？我不惧死亡，但你询问过她的意见吗？在那个几乎人人信仰神明的年代，她愿意从人类变成一只恶魔吗？”

梅尔的眸光闪烁，施加在柯琳思想上的力量也登时一松。他像是自我催眠一样说：“只要能保住她的性命，我不在乎她究竟以什麽面貌出现在我面前。”

“可她会在意的——如果她也爱你，”柯琳轻声说，将梅尔的反驳堵回肚子里，“我有个更好的计划。”

“说。”

“永生恶魔之所以能够告别死神的镰刀，是得益于永恒之心的力量。我想，你能从那个年代活到现在，也多亏了它的力量吧？也就是说，我们根本不需要新的永生恶魔，就可以从这颗心脏中提取足以拯救她的力量，我相信你能做到这一点。”

梅尔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仿佛在分辨她的话语中包含了多少谎言。

柯琳丝毫不惧他的审视：“操控我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吧，你的脸色不太好看。要是我没猜错，每举行一次大型仪式，你就必须使用大量的黑魔法。所以梅尔，不要浪费你的力量，跟我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梅尔捂着怀中的陶罐，点在柯琳额头上的手指攥握成拳，覆盖着白霜一般的手指不住地抖动。柯琳明白，他在犹豫。而对手的犹豫，是她游说成功的征兆。

良久，梅尔松开手。他将触碰过柯琳的指尖擦拭数遍，道：“提出你的条件。”

阴寒的力量从身体撤离，柯琳打了个哆嗦，挤出惨白的微笑。她竖起一根手指，“放过茱迪丝，她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手指变为两根，“做我的黑魔法老师，圣殿中的法阵我似乎难以使出第二次了，教我一些新的法阵，让我拥有杀死仇敌的能力。”

柯琳停顿须臾，咬了一下嘴唇，说出了最後一个条件：“让我见塞西尔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