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巨大身影掠过地面的人群,在此起彼伏的惊叫中,他抱着柯琳飞离城堡。
风吹乱了她的金发像是盛满阳光的湖水,发间沾染的血迹则是粼粼波光之中的花瓣。她的离去如同一场梦,他浑浑噩噩地在没有她的梦境中过活,唯有真正见到她时才如梦初醒。
她留长发的样子也很美,正如他第一次在地牢中见到的那样。
柯琳一手环绕着他的肩膀,一手握着由永恒之心变成的项链,问出了方才没能继续的话题:“永恒之心被劈成两半,对你造成了什麽样的影响?梅尔又是怎麽一回事?”
塞西尔降落在近郊,仍不肯放她下地,“我从茱迪丝小姐的剑下侥幸逃脱,她的剑似乎只是斩断了‘永恒之心’本身,却没有完全破坏我的自愈能力。但它还是在我身体上留下了伤痕。
“梅尔·克莱文救了我。他不是永恒之心所选择的人,所以不得不使用一些办法强迫自己的身体吸纳了小半颗永恒之心,成为了几乎与恶魔趋同的存在。”
梅尔说,柯琳没能改变过去,拯救他的爱人。
因此,他准备了另一套计划。
他们所需要做的,只是前往深渊。
“从前您曾问过我,深渊是怎样的存在。我想我现在应该能够回答您了,”塞西尔的声音十分轻柔,像是在讲睡前故事,“深渊是十分炎热的地方,地面上终年燃烧着蓝色的火焰。但我喜欢火焰的颜色,它时常让我想到您的眼睛。
“深渊是恶魔的领地,但恶魔之间并不友爱,只有互相残杀,胜者为王,败者则成为奴隶或桌上的餐食。恶魔之间的斗争残酷许多,他们拥有无数种不必夺取性命丶但能让对方生不如死的方法。我与克莱文在厮杀中茍延残喘,然後,等待您的召唤。
塞西尔单手抱着柯琳,轻柔地抚过她的脸庞。
“深渊不是个好地方,但只有一点不错——它独立于现世的时间和空间之外。换言之,只要您召唤我,我便能随时去到任何有您的地方。”
柯琳贴着他温热的掌心,问:“你等了我多久?”
塞西尔低头笑了笑,没有立即回答。
他等了她多久呢?
几天?几年?几百年?几千年?深渊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火海,没有日升月落,无法判定时间。
起初他还会日复一日地在朽木表面jsg刻上印痕,数着去见她的时间。但後来,在不断的厮杀与昏迷中,那块朽木也消弭在火海中。
只有脖颈上的皮质项圈在他每一次倒下时告诫他——不要死,不能死,不许死。
他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项圈上的名字,将它刻在掌心,刻入骨髓,刻进承载永恒之名的半颗心脏内,才能让这份执念不在一次又一次的濒死中溃散。
但这些,她不必知晓。
“没有很久。”塞西尔说。
柯琳凝望着他的眼睛,一定已经识破了这则谎言。可她没有拆穿他,只是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塞西尔道:“等待是我自愿的。我无处可去,唯一的归处就是您的身边。若您不想要我,我会消失在您的面前。”
“我怎麽会不想要你呢,塞西尔,你都把心脏送给我了,”柯琳拨动他颈间的项圈,“我虽然不能以同样的方式表达爱意,我也有我的方法。”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或许我们生命的长度并不对等,但我会在我剩下的生命里,给你全部的爱,”柯琳这麽承诺着,“我……”
忽然涌出嘴角的血液截断了她後面的话。她讶异地接住了一捧血,愣了片刻,随後缓慢地用手背擦掉。她的眼睛和鼻子也开始流血。
塞西尔慌了。
他忙乱地抹去她口鼻处不断涌出的鲜血,亲吻过她的每一处伤,可它们没有如从前那样愈合。挂在她胸口的永恒之心也失去了拯救她的功效。
“我带您去找克莱文,他丶他一定有办法的。您别害怕,我一定会救您的。”
塞西尔脚下一绊,跌跌撞撞地挥动蝠翼,朝着森林深处飞去。
树枝刮过他的皮肤,他将血流不止的柯琳死死护在怀中,循着梅尔·克莱文的气味来到了一座破旧的森林小屋前。
梅尔背对着他们跪在一座墓碑前,正在用手挖开松动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