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去关窗,钻进被子里,将浑身都包裹住,闭紧双目。
过会儿,呼啸风声止住,她忐忑不安的心终是安放下来,稍稍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望着满屋漆黑。
可观的重量至上而下地压下来,如一床浸满水的丝绸,黏附在她浑身,紧紧抱住她。
她再一次合上眼。
似是做了个梦,又好像,不是在做梦……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人贴覆在她耳畔,嘶嘶耳语,说了什么——她记不清了。
她不记得,但她明白。
她和他都明白……
可惜旧事逐寒潮,所有的怨念,所有的心知肚明,所有的情真意切,终会随年岁消逝。
后半夜,床边燃尽的烛台落地发出声响,传到她耳畔。
她猛地从床上惊醒,爬起来,望向尽头的窗户。
窗户早已合上,外面朦朦胧胧的火光透进来,还依稀听得见几声呼喊。
“走水了——走水了——”
“啊,走水了……”她赶忙披上外衣下床跑到门口,推门推不开,费力去撞开。
出屋见头顶黑烟漫天,府内到处是乱窜的下人,她抓住一个问道:“是哪里着火了?”
“好像是前、前院马厩先着起来的!平日守夜的护卫都去睡了,一个没看住,就烧得到处都是!”
那人说完就着急忙慌地帮忙救火去了,留冷翠烛杵在原地。
救火她肯定帮不上忙,说不准还会给人添麻烦,但若是像没事人一样转身回去继续睡,也古怪得很。她攥紧手头帕子,想到还被关在后院柴房里的冷蓁,放心不下,动身往后院去。
着火的地方大多在前院,府内下人皆跑到前院去救火,后院冷清得很,只偶尔听得见几声山雀鸟叫。
“冷蓁?”
她推开柴房大门,探头往屋里瞧。
屋里黑幽幽的,瞧不见轮廓,更别说人。
她提起方才路过长廊拿的灯笼,往屋里走,边走边环顾四周。还未用灯笼将前路给照亮,手臂就猛地被抓住,将她身子转了半圈后,又把匕首架在她脖间。
“外面怎么回事?”冷蓁冷声去问。
“……走水了。”她低头盯脖间锃亮的匕首,懊悔自己就不应软下心肠,去担忧一个六亲不认的人会不会出事。
“走水了?”冷蓁失笑,冷哼道,“好啊,正好……我架着你出去,和他们谈。”
冷蓁架着她往前院走,一路上手中匕首始终横在她脖颈,甚至愈收愈紧。
忙着救火的下人见他架着冷翠烛出来,吓了大跳。
冷蓁:“把主母叫来!一刻钟之内不来见我,我就杀了她!”
片刻之后,府中着火的地方已全数救下,易音琬带几个丫鬟赶过来,见此状况,皱眉问了句:“你不在屋里好生睡觉,非去招惹他干嘛?”
冷翠烛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易音琬是在问她:“呃……”她自知无可辩解,羞赧垂下头。
易音琬又去问冷蓁:“蓁儿,你何至于此?大家都是亲戚,喊打喊杀干嘛?”
“少废话!”冷蓁自顾自道,“把管家的银牌交给我,我做这一家之主,而你安生做个名门媪妪,我就放了她!”
“我都说了,等你成家,把孩子生下来,我就让你管家。”易音琬叹声,“这些事情都是好商量的,你这般要死要活地逼宫我,是在弄哪一出啊?咱们家里又没有王位要继承,干嘛这么郑重其事!”
“就一句话,你给不给我?”
“不给。”易音琬摊手,“要杀要剐,随你。反正……”
冷蓁竟真的握紧刀柄,刀尖往冷翠烛脖颈刺,刺开肌肤,缓有热络鲜血从切口流出。
她瞪大眼,被迫仰长脖颈,那丝丝缕缕的痛迅速遍及全身。
冷蓁欲图刺得更深几分,手中匕首就被人夺走,双腿被从后一踹,吃痛摔在地上。
“快,将罪人绑住。”
脖间冰冷陡然消失,冷翠烛扭过头,见几个身穿黑衣红裤的狱卒将冷蓁制服在地,用麻绳将冷蓁双手双腿给绑住。
“这……”她狐疑间,抬眸望向人群里,缓缓走出的那人。
“江额……”她猛地合上唇,稍作调整复开口问道,“陈大人,您怎么来这儿了?”
陈浔摆手:“嗨,自是将犯人缉拿归案了。”
说着,他掏出卷轴,展开念道:“冷蓁,罪大恶极,逃亡七载,所犯罪行罄竹难书。昔囚吾女安宁县主,施极酷之刑,逼其惨死;又纵火焚杀县主未婚夫姒小侯爷,血债累累,天理不容。今罪证确凿,法度难容,特命汝等缉拿归案,必正其罪,以儆效尤!”
“这抓捕令是郡王下发给下官的,”陈浔卷好卷轴,“冷蓁公子,你可知罪?”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愣了又愣。
“什、什么?”冷蓁瞪大眼,气急败坏,“胡说八道!完全就是胡说八道!陈浔,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不惯,千方百计地想要将我除之而后快,但我属实没想到,你竟扭曲到此等地步,竟然编造莫须有的罪名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