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水手爬起来看向岸边的间隙,女人们像幽灵般溜向舷梯,纤细的手臂勾住梯子,灵敏地上了岸。
水手疑惑地挠挠头,回到船舱去。
此时舷梯无人把手,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辛月却转身奔向船尾,方莲死死拽住她:“你疯了?”
“我去打开关着男人舱的门。”辛月指向船尾的甲板,“不救他们,我们跑不远。”
“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发烧了,必须先下去。”
方莲咬着嘴唇,却对上辛月不容置疑的目光,她咬咬牙,转身下了舷梯。
辛月快速爬到铁门旁,迅速又轻巧地打开门。
底舱男人们还以为是水手们来了,抬头却看见一个……姑娘?
一个精瘦的男人赤裸着上身,疑惑道:“女仔,清国人?”
辛月没有时间与他们寒暄,简短道:“铁门已开,离开或是不离开,请自便。”
说完,她立刻窜进船板阴影中,飞速向舷梯爬去。
就在她即将靠近舷梯时,尖锐的警笛声撕裂夜空,甲板上骤然亮起刺眼的探照灯。
辛月知道,他们发现了!
她猛地扯下当成包袱裹起来的发霉厚棉袄,浸入方才拿到的煤油,棉絮吸饱油料,沉甸甸像块裹尸布。
“在那!她在那儿!”
几个水手向她跑来。
辛月抡起油浸的棉袄甩向装满朗姆酒的酒桶,劣质的酒液汩汩流出,她掏出火石狠狠一擦。
“轰——!”
火焰瞬间窜起三米高,热浪掀翻了最近的两个水手,浓烟中传来英语的惨叫:“救火!该死清国佬!”
与辛月相隔不远处的码头旁,停泊了一艘精致华丽的船,这艘船没有任何当代科技,既不是蒸汽的,也不是风帆,让人看了不知道它是以什么为动力,在海面航行。
夜色笼罩着港口,一个人影矜贵优雅的从船上飘下来,黑色风衣在他背后鼓起,似一双黑色翅膀。
那人金色长发一丝不苟的束在脑后,像披了一抹月光。
他左手握着一根镶嵌红宝石的手杖,站在一辆黑色漆面马车旁,若有所思地看向隔壁码头。
扈从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并不敢催促。
良久,金发男人道:“那些渺小的人类,为了活着竟然能搞出这么多混乱,真是无法理解他们……她被抓到了。”
男人有些失望。
辛月运气不好,在码头上刚跑出几步,迎面就被闻讯而来的警卫围住,船长抱着自己和孕妇一样的肚子跑来,两只小脚踢踏着木板,发出急促的声音。
“贱人!”船长一脚踹在辛月膝窝,靴底碾着她的脊背,“老子要把你卖去最下等的妓院!”
辛月的脸被狠狠压向码头木板,她看到方莲等几个女人冲动地要跑出来,忙用中文大喊一声:“别过来!”
然后,她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冷笑着用英语说:“白皮猪,你们也就只敢对女人动手,现在贩卖人口已经是走私了,一群罪犯,你们才是贱人!”
接着切换成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变着法的问候他们的祖宗家人。
围观的白人水手和警卫们瞪大了眼睛,这个清国女人竟能流利地说三种语言?
船长恼羞成怒,他听不懂后面的几句话,但看其他人的脸色就知道不是好话,他恶狠狠碾着辛月的脑袋:“会的语言再多也改变不了你是下等种族的事实!”
辛月的脸被码头上的石子磨破了,流出了一丝血,她突然笑了:“你们贩卖的人口会说四种语言,而你们只会数钱,白皮猪,猪脑子。”
船长的包着铁皮的靴尖狠狠踢向辛月,就在这时,他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滑倒了,圆滚滚的身体像一团肉球,在码头上滚了一圈,滑稽地弹起来。
“多少钱。”
一个淡漠的声音在阴影处响起。
众人骇了一跳,忙将灯提起来,这才看清来人。
这个男人穿着考究,一头金发,握着嵌有红宝石的手杖,看起来高贵富有。
“嘀嗒……”
辛月脸上的伤口留下一滴血,落在码头上。
男人没有看向辛月,但某个瞬间,辛月觉得自己被野兽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