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银色”凝露散出的、融合了秩序与净化之意的微末波动,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无声地荡向上方的斜坡尽头。
没有遭遇预想中的狂暴能量反击,也没有引来任何凶兽的窥探。
那股波动,在触及斜坡顶端那片朦胧光晕与混杂能量场时,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了些许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涟漪”。
苏念雪的意念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反馈。
那并非纯粹自然能量场的被动反应,其中夹杂着一丝……滞涩、混乱,以及某种低劣的、近乎本能的“吞噬”与“排异”欲望。
像是某种懵懂的、低等的、却又充满贪婪的“意识集合体”,对“异种”能量的天然排斥。
是墟兽巢穴的可能性,在苏念雪心中降低了。
墟兽的意志大多混乱暴戾,对这类温和的秩序波动,要么无视,要么会激起更激烈的反应。
而人为布置的阵法或警戒,反馈会更有序、更刻意,或者干脆毫无反应(如果等级够高或未触)。
眼下这种反馈,更像是一种低智慧的、群居性的、对能量变化敏感的“活物”聚集地。
结合之前嗅到的、混杂着兽类油脂腥臊的烟火气……
苏念雪心中有了初步判断。
上方,很可能是一个被某种智慧程度不高、但已初步掌握用火、且具备一定社会性的“类人”或“亚人”生物占据的据点。或许是碎脊峡中苟延残喘的遗民部落,或许是某种变异的人形墟兽聚落。
风险依旧存在,但比起未知的强大墟兽或精心布置的陷阱,可控性似乎稍高一些。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光,有风,有通往“外面”的最大可能。
心念电转间,苏念雪已然做出决断。
菌茧表层,敛息符文的光芒悄然调整,变得更加内敛,几乎与周围破碎骨片的环境色泽与能量波动完全同步。
“感知延伸”被压缩到最小范围,只覆盖前方数丈,如同最谨慎的触角。
她操控菌茧,不再紧贴骨隙,而是如同最轻灵的壁虎,开始沿着那陡峭的、由松散骨片构成的斜坡,向上“游”去。
不是爬,而是“游”。
菌茧底部伸出无数纤细到肉眼难辨的菌丝,如同最精密的锚钩,精准地嵌入骨片之间的微小缝隙,提供抓附力。
同时,菌茧整体以一种极其协调的、波浪般的微幅蠕动,抵消重力,调整姿态,确保不引骨片的大规模滑塌。
每一次移动,都经过精确计算;每一次停顿,都与环境完美融合。
上行过程缓慢且安静。
松动的骨片在菌丝精巧的力道控制下,只有最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簌簌”声,瞬间便被上方传来的、持续的风声呜咽所吞没。
越往上,光线越明亮,尽管依旧是那种惨淡的灰白色,却已不再是下方永恒的幽暗。
风也大了些,带来了更多上层的气息。
除了之前的尘埃、枯败、烟火焦糊、兽脂腥臊,苏念雪还分辨出了霉烂的皮毛气味、排泄物的恶臭,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真实不虚的、属于“人”的、汗液与体垢混合的酸馁气。
她的判断基本被印证。
距离斜坡顶端约莫三丈时,苏念雪停了下来。
菌茧紧贴在一处向内凹陷的骨檐下,这里是光线与视角的盲区。
她将绝大部分感知收回,只凝聚起最细微的一缕,如同无形的、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视线”,缓缓探出斜坡边缘,向上方“望去”。
先映入“感知”的,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天然洞窟。
洞窟顶部并非完全封闭,有多处大小不一的裂隙,灰白的天光(或许是白昼,但被峡谷上方的迷雾或尘埃遮蔽)从裂隙中透下,形成了洞窟内主要的光源,也带来了流动的空气。
洞窟底部相对平坦,堆积着厚厚的、混杂着泥土、骨粉和不明秽物的污浊地面。
靠近洞窟边缘,散落着一些简陋的、用巨大骨骼和兽皮搭建的窝棚,歪歪扭扭,肮脏不堪。
窝棚周围,堆积着吃剩的骨头(有些明显是近期留下的)、破烂的陶罐(烧制粗糙)、以及一些打磨粗糙的石制或骨制工具。
洞窟中央,靠近一处较大的透光裂隙下方,燃着一堆篝火。
火焰不大,冒着浓黑的烟,散着刺鼻的、混合了劣质油脂和潮湿木柴的气味。
几个“人影”,正围在火堆旁。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那勉强可称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