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微微凉了的傍晚里叹气,心说小卫和陈哥,听着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回到青旅,小院里今天没烧烤,而是挺朴素地在厨房门口支了张圆桌子,旁边散了几张塑料凳子。
院里唯一的小投灯挂在院子正中的槐树树梢,随风微微摇晃,远处是日暮,收尽苍凉残照之景。
老宋在厨房忙进忙出,旁边有几个驴友蹭饭,这会儿有的在发碗筷,有的在帮忙端菜。
这一幕挺像老宋以前带他去参加过的农村大席,卫岚在令人安心的小小热闹中,愈发觉得今天的经历不可思议,他即将要卷入的感情更是一团乌糟糟的乱麻。
饭后,他心事重重地找到老宋,原本不想说这事,可眼见着事态发展得要涉及到纲常伦理了,他没了主意,只好求助。
老宋饭前在忙,饭后依然在忙,见卫岚丧里丧气要说话,就让他别白说,先帮着收了桌子。
收完桌子,卫岚在厨房洗碗,老宋在旁监工,顺带听听这小孩究竟要吐什么牢骚。
水池哗哗,卫岚低声道。
“宋哥。”
“嗯?”
卫岚做了个深呼吸,心底再怎么下定决心,如今道出口也知道是不光彩。
“我好像……给人当了小三了。”
第5章梦中人——五
弥勒今天挺高兴,初到个新水库,没想到鱼情很不错,一下午给他收获了满登登一小箱。
指头大小的麦穗鱼他都顺手喂了野猫,剩下差不多全是鲫鱼,他打算带回去,留着炖汤。
最让他乐呵的是条斤把重的翘嘴大白条,又肥又大,足有胳膊粗细,美得他舍不得收钓箱里,一路拎着回来的。
喜滋滋回了青旅,没等他把大鱼昭示天下,却见小院里乱了套,是正在上演全武行。
他定睛再看,主演正是自己的两位忘年交,小的那个追着更小的满院跑。
眼瞅着卫岚要被逮住,弥勒连鱼都来不及放下,赶上去效仿老母鸡护崽子。
“柏舟,怎么了这是?有事好好说,别动手啊。”
宋是老宋的姓,而柏舟,是他常年被省略了的名字。他这名字偏于风雅,和他经年放浪不羁的作风实在不相符,也就只有弥勒这样与之相识多年的老大哥还记得。
而他此刻气得喊打喊骂的样子,显然更对不起弥勒这声春风化雨的“柏舟”了。
他是名实不符了,却也有弥勒这样人如其名的,生得好比弥勒佛,慈眉善目,心宽体胖——的确是敦实,此刻拦在二人中间,一时之间还挺难突破。
老宋瞪了一眼他身后的卫岚,刚要说明原委,却又扫到弥勒提溜着的大鱼,登时睁大了眼睛。
“我去,这么大?”
弥勒对老友变脸如翻书的性格已经习惯,从善如流地一笑,另一只手在后头推搡卫岚,让他快走。
“可不是吗,就咱俩上次路过的那个水库,我今天去野采,没想到还真挺上货的。你明天没事的话,咱俩一块去。”
老宋伸手提了提鱼,笑道:“真沉,过会儿我给腌上,明天烧了吃。”
刚说完,他瞄见后头要溜走的卫岚,又老鹰抓小鸡似的,骤然出手,一把薅住。
“你给我站住!”
卫岚被揪了衣领,拼命挣扎,活鱼似的要脱钩;老宋则跟上了大鱼要起竿似的,死死拽住不松手。
弥勒在二人中间给搡得团团转,揉面似的,好不为难。
正在这时,院里的大狗闻到鱼味,以为他们在玩,就兴奋不已地扬着前爪扑上来,哈喇子淌了老长。
老宋下意识躲了下,让卫岚得了机会,一步挣脱出来,又立刻被撵得四处乱窜。
一时之间,人在跑,狗在叫,又围了几个在看热闹。
弥勒那体格,哪有能耐陪小年轻胡闹,只得智取。
看着卫岚一步踩大垃圾桶,二步踩水管,第三步上了厨房房顶,暂时脱离险境,他大叫了一声柏舟,在老宋回头的瞬间,又甩开膀子,使劲把大鱼扔了过去。
老宋护鱼心切,两手稳稳接下,正是莫名其妙,弥勒已经气喘吁吁赶过来,累得一手扶膝,一手还抓着他的肩膀。
“咱别……别闹了成不成,到底怎么回事?”
老宋把鱼提在手里,嗤了一声,想全盘托出,又担心弥勒这把年纪了,再给气出高血压。他思忖片刻,只好筛豆子似的,一点点抖落。
“他喜欢男的。”
弥勒一愣,从前倒没看出卫岚有这个取向。不过他四十来岁了,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喜欢男的怎么了,至少喜欢的是全须全尾的活人,又有什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