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子翎,没事了,我们好一辈子。
要说年轻是什么,沈子翎最有发言权。年轻就是,人瘦树长,天高地远,永恒看似转瞬之间——他挨着他,当时真心以为要和眼前人好一辈子了。
说来也是,出柜那会儿都挺过来了,后来陈林松独自创业,沈子翎不管不顾地退了宿舍要去陪他伴他,两个人在五六十平的、冬冷夏热的出租屋里熬了两年多,那会儿也挺过来了。
而如今,父母知情且支持,两个人也各自身体健康,工作稳定,精力充沛得最能天长地久过下去时……陈林松出轨了。
沈子翎有时候觉着出轨简直像车祸,至少于他而言像一场车祸,一场毫无预兆飞来的横祸,将寡淡的好日子撞得七零八落。
沈子翎在病房坐了一会儿,挑无关紧要的闲话说了一箩筐。
陈爸爸这医院进得有些冤枉,是下楼不小心摔着了,打上石膏好吃好喝养上一段时间就能好。由于只是不要紧的小伤小病,所以陈爸爸虽然人在病床上,一条腿高高吊着,但精神头很足,一递一句很能聊。
陈妈妈见沈子翎来了,就从之前送的果篮里挑了水果去洗。陈爸爸趁机跟沈子翎倒苦水,老顽童似的挤眉弄眼,说老婆坚信吃什么补什么,已经连续给他熬了好些天的大骨头汤,喝得他满肚子油汪汪,真是要受不了。
沈子翎笑了,问叔叔想吃点什么,他偷摸去买。叔叔不客气,跟他说起附近的一家冷吃兔,嘴馋之际还留有理智,忍痛割爱,说要微辣就行。
这会儿人少,沈子翎快去快回,回来后又陪陈妈妈说了会儿话,跟陈爸爸下了两盘棋,觉着差不多了,告辞要走。
二老想留他,可已经没什么理由可用,正是拉扯之际,陈林松来了。
“哟”,陈妈妈飞快地在二人脸上掠了两眼,毕竟为人老实,说起谎来格外心虚,“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陈林松微微有些喘,显然来得紧赶慢赶,对着爸妈点了点头,他带着汗意转向沈子翎,有些卑微地一笑。
“子翎,好巧。”
沈子翎在几人身上逡巡一圈,登时什么都懂了,没给他好脸色:“是啊,真是‘够巧’的,再晚来几分钟就赶不上了。”
这话把剩下三人都说得挂不住脸,陈爸爸干巴巴咳嗽了下,陈妈妈离得近,察觉到沈子翎的眼神,窘得胖身子在薄毛衣里浆着磨着。
沈子翎平生最恨旁人来阴的,即使这不磊落的一招只是为了让他们有个见面机会也不行。他当真动了气,晾了几秒没说话,再说话就是直接略过陈林松,跟叔叔阿姨说还有事,不多待了,而后转身就走。
“子翎!”
话音重叠,是陈林松和陈妈妈同时喊了一声。陈林松自知不讨喜,喊过一声就闭了嘴,冲妈妈使了个眼色,陈妈妈只好强颜欢笑,将话讷讷说下去。
“子翎……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们一家也很久没见了……我、我知道你俩有矛盾,就是想找个机会让你们把话说开。你放心,你们说你们的,正好我过会儿推着他爸去外面转转,我们绝对不碍事,也绝对不偏帮着他!”
她说着,往陈林松后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这孩子,也不知道又干了什么惹人不高兴!你好好教训他,对象就跟树似的,不修不直溜!”
这下真实在,陈林松被拍得一搡,陪笑揉着肩膀,连声说是。
陈妈妈倒没在说假话,这些年来和陈林松每每有矛盾,二老都是帮他而不帮亲,不管孰是孰非,都先把亲儿子耳提面命教训一顿。
沈子翎不由缓和了神情,陈爸爸也趁势劝道。
“对啊,子翎,你不想听他说话也没事,正好到饭点了,让他点点儿吃的,你吃完饭再走。”
屋里四人僵持不下,沈子翎兜里的手机却是响了。
他掏出手机瞄了一眼,正要出去接起,胳膊被陈林松从后拽住。
他啧了一声,颇不耐烦地回头,却撞见三双忐忑到几乎心惊胆战了的眼睛。
沈子翎无可奈何地心软了,当然不为着陈林松,但为着那两位辛苦对他赔着小心的老人。
不看僧面看佛面,他用力把胳膊抽出来,话语却没那么冷硬了,对陈爸陈妈说,“我出去接个电话,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