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位光明磊落的偷情男儿,我说你在当小三这方面还真是登峰造极,正宫来了非但不躲,还要往上迎,这是要往人家原配脸上扇嘴巴子啊?”
卫岚动动嘴唇,似有还无吁出口气:“我也不想,但我更不想他一辈子缠在我哥身边。”
他这段还未成型的恋爱,乍看美好至极,细想烂泥一团,卫岚心头乱纷纷,破罐破摔似的,又道。
“反正他们也没感情了,他就不能利落点分手,赶紧把位置让出来?”
“让出来?”老宋皱眉,看不懂一般,多看卫岚一眼,溢出冷笑,“卫岚你追人归追人,别追得自己底线都没了。照你之前说的,他们大学恋爱,至今七八年的感情,是说让就让的?你哥,再怎么水性杨花,那颗心又不是停车场车位,任人前脚走后脚来?人家再怎么着,也是那么多年的情分,少年夫妻,哦,夫夫,少年夫夫,再差也是‘兰因絮果’,有前因有后果。可你,半道出家,跟你哥没因也没果,你非拿几个月的鸡蛋去碰人家七八年的石头,当心碰碎了你!”
卫岚噎住,一口气不上不下。
很多话堵在喉口,他大可以问出来,他相信老宋会一一作答,可他又是多么不需要这些答案——一早就明白了的事,哪还需要旁人提点。
良久,卫岚语气低落:“你不支持我?”
然而老宋油盐不进,不吃他这一套:“我从来就没支持过。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他有对象了还和十八岁小孩纠缠不清,不像什么好人。但又……”
又,看起来像只没化形的狐狸,好像只坏在了骑驴找马这一件事上,其他大事小事,则表现出来了极高的道德标准,连阅人无数的老宋也看不明白这只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要坏不坏的,不好说。
老宋没把这番想法道出口,自己都看不明白的事,卫岚那个涉世未深的更是一脑袋浆糊,说了也是白说。
“不过你也不是什么听劝的人,爱撞南墙就撞呗,命好就撞南墙心坎上,跟南墙一了百……不是,白头到老;命不好,南墙铜皮铁骨,给你撞个半死——半死,但又不是全死。没见过有人为情所困,生生困死了的。不死就行,反正我答应弥勒的也就只是你平安无事,不死,就算平安吧。”
说了一堆,老宋自觉很啰嗦,抓抓头发,也显出了一点儿烦躁:“哎,算了,关我屁事,你爱咋咋地吧。到地方了,下车。”
隔几条街,沈子翎和易木共乘一车,也在过来的路上。
二人最近都忙,歌狮架子大,事更多,把乙方快抽成了陀螺,这天下班几乎同时,就也图个方便,一起来了。
车上,冷气习习,易木起先在对着手机处理工作消息,沈子翎就跟着一声不吭。车过半程,易木放下手机,似乎这才发现身边还有个沈子翎,又见他坐得端正,显然有些不自在,就主动破冰,聊起闲天。
他俩认识得久,又是师徒关系,公司明争暗斗时便总将他们默认一派,鲜少有人知道二人私下交流几乎为零,易木想要闲聊,也只好从工作入手。
工作,听着就令人紧绷,他矮子里拔大个,选稍微轻松些的聊,聊沈子翎新带的实习生。
他说,这批来的实习生简历他都大致看过,何典学历不算最好,实习经验不算拔尖,个人资质也是一般。很多人都很好奇沈子翎为什么会选他。
沈子翎问,那woody你也好奇吗?
易木轻轻一笑,说不,我不好奇,因为我知道你为什么选他,而且我很……怎么说,感激你做出这个决定。
沈子翎微微怔住,面上莫名有些烧。
易木并不言破,转而说起曾经。
他不是个爱追忆过往的人,因为他全然没有峥嵘岁月,也没有似水流年,他从山里出来,苦读多年,翻阅往事,页页都是试卷笔迹,墨水浓得像血,那过往实在艰难得可以。
后来拼命进了kap,选mentor时没人愿意带他,更没人看得起他。那会儿公司管理也比较散漫,实习生暗自给上级送礼求转正的事,一抓一大把。他初来乍到,租房搬家已经耗尽全部身家,再怎么压榨自己,也只能挤出几杯奶茶钱。他拎着奶茶,小心翼翼去央人家带他,对方人前微笑说好啊,人后在朋友圈说乡下人怎么送奶茶都舍不得花钱,一股香精味,恶心死了。
易木掠了姓名,不说那拜高踩低的人是谁,但沈子翎约莫听得出来,那是现在还在当底层阿康的某位员工,人到中年,如今日日夜夜都在悬心自己会不会被裁,精神衰弱,头发一掉一大把。
偶尔在电梯遇见易木,这人头都不敢抬,气都不敢喘,风水轮流转,昨日敢拜高,今日你就是被踩的低。
易木登高漫长而不易,直到当年沈子翎和苗苗进公司,他选了二人来带,“乡下人”的标签都还隐约缀在他身上。
易木直言,说当初其实很羡慕二人身上的那股劲儿。什么劲儿?说不清楚,总之很自信,很潇洒,遇到什么不懂就问,比他当年好多了。
沈子翎倒是没有同感,回忆当年,他觉得易木十年如一日的老成持重,凡事都能求援于他,知道他总能反手变出个pla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