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沈子翎一怔,他记性不坏,如果对方和自己有所交集,他不该一点儿印象没有。
可他看着眼前人温柔到有些寡淡的面容,无论如何搜寻不出相关的记忆。
他笑意不褪,掺了些歉意,说不好意思,我们是什么时候合作过吗?
负责人也笑了,笑得两眼弯弯,深不见底,声音很低,淹没在周遭热闹中。
“我们倒是没有合作过,我哪有那个福气?”
不等沈子翎有所反应,他接着道。
“你不记得我,我可还记得你呢。云一中十七班的沈子翎,实在很难让人忘掉。”
他眨一眨眼,靠近了些,春风化雨,似笑非笑。
“对了,老同学见面,差点儿忘了问你。”
“当年出了那件事后,你父亲如今身体还好啊?”
第47章温蒂公主的侍卫——三
听了这话,沈子翎隐隐变了脸色。
他父亲当年的事别说是举市皆知,就是举省,甚至举国都引发了一阵舆论风波。之前说沈子翎娇生惯养,温室花朵,却其实二十来年所有的大雨都倾泻在了那短短一个月里。
那是他高考前的一个月,紫藤花开的暮春初夏,他经历着一场活生生、血淋淋的“偃苗助长”。
父亲接受调查,母亲以泪洗面,他原定要出国读大学,念钟爱的摄影系,这也瞬间可笑得像梦。
那时他四下张望,只见人头攒动,却再见不到往日和煦亲切的笑脸,只有避之唯恐不及的背影,和一声声的惊呼、慨叹、庆幸,以及太多太多的窃喜。
他不懂官场,当年父亲不愿家人掺合是非,所以不懂,现在父亲退休,退休后对当年的事只字不提,所以沈子翎仍然不很明白。
他只记得当初父亲回来后精神颓了大半,职位没变,但风头大不如前。原来莫须有的罪名也是罪名,会在身上留下印子,没法完全洗脱。
官场的棋盘上瞬息万变,心气折损了的大官也会变得不配落子。
这也算一种见过了官场残酷后的明哲保身,父亲很快退居二线,原先的下属远的远,散的散,有良心的还肯跟他走动走动,没良心的早就抛他在脑后。朋友替他不平,他倒处之泰然,有良心怎样,没良心又怎样,退休的前两年,他倒是跟门卫大爷更谈得来。
父亲没如小人所愿入狱,他们家也并没家破人亡,算是没伤筋动骨,但也实打实磨掉了一层皮。
所以凡是和沈子翎亲近些的朋友,都从不会提起这档子糟心事。
除非这人原本就讨厌他,厌得生恨,恨到不惜在工作期间揭他旧伤疤,迫不及待要拿他的疼痛神情佐酒下菜。
想到这里,沈子翎忽然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
负责人没等到他的黯然神伤,反倒等来了一声轻笑,不由有些着恼,要笑不笑地说。
“怎么?你终于想起老同学啦?”
沈子翎摇头:“不好意思,我还是没想起来你是谁,不过看到你,我倒是想起了许多以前认识的人。”
“以前认识的人?”
会议室已经开始渐渐散人,退潮一般,二人在此对峙的样子,很快就会无遮无掩地露出水面。可负责人不依不饶,逼近半步,微微探着脑袋问。
“你认识那么多人,记得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不记得我?我可一直记得你呢。”
“那个……”
正在僵持,有个白净男生从沈子翎后头别出来,弱弱插嘴道。
“您可以把姓名和需求都报给我,我负责记录歌狮车展相关的一切细节。我们charlie是项目副组长,只管大局,不管这些的。”
负责人诧异又尴尬,没想到有人在旁听,更没想到有人会当面搀和进来。
再看那男生,像条要攀附大树的小枝小叶,被他一瞪,就簌簌缩回沈子翎身后了。
沈子翎朗笑一声,揽住比他矮了半头的何典,遮阳树般潇潇洒洒道。
“老同学,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新带的实习生,小何。为人很机灵吧?学东西也快,我这次特地带他进歌狮组见见世面。”
何典会意,赧笑道:“确实,果然一来就见到了大世面。”
俩人一唱一和,说得负责人脸面没地方搁。
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仿佛凭空减去了十岁,又回到了云一中。
他原本的日子多好,人中龙凤,在学生堆里混得多开自不必说,成绩常年前三,妈妈又是校内老师,故而就连脾气最坏的主任也会对他格外开恩。
直到沈子翎来了,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父亲官大得吓死人,偏偏长得又好,成绩优异,能拿的奖项都让他拿了个手软。在校呼朋引伴,如鱼得水,到哪儿都有小跟班心甘情愿效劳,连校长也得私下托着他的关系,邀请他爸莅临学校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