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说立意不重要了,我是说从摄影技巧来看,二等奖那张都过曝了,一张图里什么颜色都有,又杂又乱,也不知道什么构图,中心构图吧,连中心人物都没有,拍群体照片的话,又缺少透视,连窗边的人脸都被咔掉一半,还有……”
“字多不看。”
“又一位人上人堂堂登场。”
“穷学生哪有精力和时间去学摄影?这不更代表天龙人占据着一切好处吗?”
“就是,有钱有闲有设备有技巧,在摄影大赛上随便力压普通学生拿奖。”
“奖金十万,对他们来说就是买个包的事吧?对普通家庭来说都是一年的生活费了。”
“你们懂什么,十万是人家去老美后飞叶子的钱。【斜眼笑】”
“十万能飞什么叶子。”
“人家有爹啊,他爹那么大的官,谁知道贪了多少。”
“娱乐至死的年代,这么优秀的摄影作品居然输给了官二代随手拍的一只猫。”
“评论区还有帮天龙人说话的,人家在金字塔顶看着你们这帮孝子努力搬砖,都笑麻了。”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厅长应该是……【惊讶】”
“为帮助国家反腐工作,已向摄影委员会和当地纪委监委举报。”
“已举报。”
“已举报。”
“已举报。”
“已举报。”
“已举报。”
……
有些时候,共鸣实在比技巧有用太多,而多不凑巧,日夜挣扎在劳碌中的人们,实在是太需要个“地主”来斗一斗了。
即使“地主”的真身,是个还在忙着解决中小学生减负问题的清官,也无所谓。
当这件事的热度飙升,最终几万条评论来到沈子翎面前时,沈铮已经被带去接受调查了。
那是本该二模考试的周一下午,教导主任出现在教室门口,在阵阵私语声中,以从未有过的复杂神情叫沈子翎跟她出去一下。
来到办公室,她观察着沈子翎的神情,提了一嘴摄影大赛的事,见他举止自然,的确不像心中有鬼,就给他开了假条,说他家里有点事,让他先回家去。
沈子翎顿时紧张了,问是什么事。主任含糊其辞,让他别问了,快回去吧,身上有没有打车钱?
沈子翎在回家路上就打开了手机,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可爸爸的电话关机,妈妈的电话始终占线。
正是心乱如麻之际,发现自己外校的朋友推了一条帖子过来,问他。
“这说的是不是你啊?”
他是在出租车后座点开那条帖子的。
看清帖子内容,他的脊椎好像瞬间被一根冰冷的钢筋贯穿了,寒意彻骨,强行往下看评论,拨弄屏幕的指尖渐渐战栗。
一条一条地看,他慢慢什么感官都失去了,感受不到手指的存在,也不再有双腿,胸腔里顽跳着是一条腥气的鱼——或许是他整个人本身就腥不可闻。
他猛然扣下手机,弯腰捂嘴发出干呕声时,前头司机吓了一跳,嚷嚷小伙子你可不能吐我车里啊!
司机趁红灯赶忙回过头,却又被沈子翎苍白如纸的脸色吓了一跳。
他上身几乎贴着大腿,腹痛般捂着肚子,额头上渗着细细密密的汗珠,秀气的下颌线显出格外的紧绷,大概是要死死绞住牙关,才能压抑住作呕的冲动。
司机着急忙慌,问你咋了?要不要直接送医院?
沈子翎缓缓摇头,司机当他逞强,又絮絮劝了几句,听他忽然失控般吼道。
“我说了不用!送我回家!”
司机哽住,不再多说,一脚油门踩到底,将他送到了目的地。
沈子翎不知道自己怎么晃回家的,那天暑气蒸腾,可晃在大太阳下,他浑身都是凉的。是凉的,却又汗如雨下。
他生在这样的家庭中,多少有些政治嗅觉,能隐约知道什么事情可以放下,什么情况是要麻烦。
而现在这样的情况,舆论甚嚣尘上,只怕是要糟。
等他到家,家门口脚印凌乱,最糟的情况已经发生了。
推门进屋,周昭宁正在客厅边打转边讲电话,电话那头不知是谁,周昭宁说一串,对方才客客气气回两句,太会打太极,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像训练有素的客服,只要不撂电话,能敷衍你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