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什么看着点。”
两个人在易木跟前不由自主真变成了小孩子,脑袋凑在一起浏览外卖软件,最终点了份够三人吃的海鲜砂锅粥,易木拿回手机后,又往粥里加了三只生蚝,额外点了几道小菜才下单。
予溪笃伽
等粥来的时候,沈子翎走到阳台想打个电话,发现角落有个精心装饰过的别墅笼子,笼子里各式各样的草料玩具,正中心是个棉窝,窝口怼着个灰茸茸的毛屁股,耷拉着不点儿尾巴。
一只小灰兔子。
大概是妹妹养的,毕竟他想象不出woody养兔子的模样。
小兔子心够大的,来人了也不知道,自顾自睡得特别香。
沈子翎一边弯腰观察小兔子,一边给车里二位打了电话,说这边可能还要等好一会儿,让他们先回家。
车里那二位却说没事,等就等着吧,并且表示他们已经从车里转移到了旁边的便利店,正在一边吃关东煮一边扯闲篇,韩庭讲讲欧洲扒手,卫岚再说说西北遇狼,唠得热火朝天,俩人都觉得挺有意思。
那边挂断电话,这边砂锅粥来了后,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喝粥吃菜。
易木酒喝多了,现在格外饿一点,边舀着粥慢慢吃,边向他们交待起了kap的种种。
不是埋怨,也非谩骂,而是在教导他们在他走后,该怎么明哲保身。
讲得十分细致,包括哪个人不堪大用,哪个人可以依靠,哪家甲方爱让垫资,哪个甲方事情太多……句句精炼,全是干货,没有丁点儿废话,来不及了似的,竭力想把十年来在kap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经验全传授给他们。
沈子翎和苗苗一点点喝粥,安安静静聆听,忽然想起和易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
那是他们刚选易木当带教的第一天,当时公司食堂还没开起来,易木就在午休时请他们去楼下面馆吃午饭。
点三碗面,他俩的额外加了肉,就易木的那碗清汤寡水,只飘着点儿油花子。
富裕家庭出来的孩子压根儿不懂什么叫“舍不得”,只以为是易木不爱吃肉,或者早上吃得太多,要么在减肥没胃口,居然连问都没问一句。
他们还是后来才知道易木那段时间过得分外窘迫,家里父亲生了大病,他身为顶梁柱,每个月的工资全打给了爸妈,身上只留着五百块零花。
请他们去吃面的那天,他浑身上下就剩下一百二十块钱。
幸而后来好过了,易木能力出众,一路高升,升成了年薪百万的高管,再也不必忍穷受苦,却又在将要往山巅再迈一步时,骤然撤身而出,另选了一座飘忽不定的山头开始攀爬。
光是想一想都替他累,累死了。
过不多久,易木酒劲儿上来了,胃里一阵阵烧得慌,热粥是喝不动了,他就一勺勺舀着晾,说。
“cherry有时候太相信自己的直觉,反而不相信理性推断,一旦别人的举止不符合你的想象了,你就立刻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好人,想要离得远远的。但其实,工作场不是学校,是不是好人没那么重要,能不能帮你把工作做好才重要。比如你们组的sally,她嘴上对你说归说,可该提拔该嘉奖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克扣过你。这就够了,谁上班是来交朋友的。”
易木舀起一勺粥,嘴唇一碰,还是烫得很,就改舀为搅,且搅且对着沈子翎抬了抬下巴。
“还有你……你是出身太好了,待人接物都透露着一股傲慢劲儿,对待看不上的人,连演都不演,又偏偏太容易相信别人,跟你多说两句好话就能骗出你的真心,之前的何典就是个教训。你要么就傲慢到底,装个高深莫测的样子,让他们摸不清你的路数。要么从一开始就别摆架子……算了,你还是傲着吧,反正你装也装不像。”
二人微微垂着脑袋,领略着这番颠三倒四,醉意醺醺的指导,一时很想笑,一时白粥的热气氤氲到眼睛里,忽然又很想哭。
易木抿了点粥,随着喉咙一滚,他一皱眉毛,像被灌了口药。
被烈酒浸淫的肠胃很难再突然接受热粥,他干脆彻底放弃了碗筷,正要摸到酒杯,沈子翎忽然开口道。
“……少喝酒吧,注意身体。”
易木应声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两双隐隐泛红的眼睛,他愣了一下,旋即别开视线,收回了手,指尖指腹互相搓了搓。
“嗯,不喝了。”
一锅粥吃了一半,饭后送他们出门,易木一手攥着门把,一手扶着门框,门前灯光昏黄,显得他的头发尤其黑,脸面尤其白,一双微微挑起的睡凤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面容年轻得几乎稚嫩,神情却端凝得老气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