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商量着谁过去,被黎惟一当驴使了一上午的沈子翎和卫岚回来了。
得知情况后,沈子翎说我去吧,正好我是开车过来的,去你们家也熟悉路。
苗苗颦着眉头点点头:“那拜托你了,子翎。婚礼在六点呢,不用着急,你早上起那么早,慢慢开别犯困。”
“没事,苗苗姐,”卫岚掸了掸刚才搬椅子时落在臂弯的灰尘,瞥了眼沈子翎。
“我陪他一起去。”
第117章风继续吹——三
沈子翎和卫岚再度穿过浮雕华丽的大门,回到庭院,进入车中,这不长不短的一截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这一段的无话可以解释为懒得说、看风景,可等车子出了酒店,下了山坡,长达十来分钟的时间里都没人开口,这沉默就颇耐人寻味了。
此前沈子翎天天忙工作,不到半夜不着家,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间本来就少,还花了一多半在“肢体纠葛”上,少有相顾无言的时候。
可现在不一样,车子宛如密不透风的铁皮罐头,他们主驾副驾地并排坐着,沉默迅速发酵起来,如有实质,空气中仿佛混进了沙子,坠得人心沉郁。
片刻之后,沈子翎清清嗓子,故作轻松地开了口。
“有时候还是觉得很恍惚,小时候逼着我和惟一向她求婚的那个小丫头,如今居然真的要结婚了。”
这些天来,卫岚心里始终藏着怨怒,可一旦听到沈子翎笑吟吟的声音,那怨气就奇艺地浅了淡了,现在卫岚顺着他的话语想象了下那场景,甚至笑了出来。
“逼你们求婚?”
卫岚笑了,沈子翎像瞬间吐净了泥沙,肺腑为之一轻,不由也弯起了嘴角。
“是啊,用她妈妈首饰盒里的戒指,拿着她家花瓶里的花,底下还滴答水呢,还要穿制服西装,甚至还得单膝下跪,架势要摆足了,不这样就……武林外传里怎么说小贝的来着?”
卫岚学起了老白的腔调:“就哭就闹就走不动道?”
沈子翎扶着方向盘,噗嗤一笑,被逗得愈发眉眼弯睐:“对,学得真像。你是不知道,苗苗小时候声音尖,哭起来跟火警似的,我都怕她把灯泡震碎了。”
“然后呢?”
“然后,她还要装装矜持,推拉几次,这个那个地犹豫一会儿。不过你看之前韩庭在机场向她求婚,她连人家准备好的词都没听完,就已经又哭又笑地说愿意了——合着以前都是吊着我和惟一玩呢。”
机场求婚,卫岚也是亲历者之一,明明只过去半年多,但不知怎么的,回忆起来会觉着恍如隔世。
他低声说:“遇到真正想嫁的人,当然不一样。”
沈子翎状似无意地瞥了卫岚一眼,笑道。
“嗯,也是。不过还没完,小时候的苗晚禾特别能折腾。求婚之后,还要找个有花有草有阳光的好地方举办婚礼,通常是她家花园——看来她从小就喜欢草坪婚礼。我和惟一一个当新郎,另一个当神父。演新郎的比较轻松,深情款款站在那儿就行,但神父就要对着新人和椅子上的十几个小玩偶说结婚誓词。我小时候玩不过惟一,当神父的累活儿就总是我来,说得多了,结婚誓词我到现在还记得。”
卫岚很配合,左手攥拳充当话筒,递到了沈子翎唇边。
“神父请讲。”
沈子翎假装拍了拍话筒,拿捏着腔调说:“亲爱的诸位,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在上帝及朋友面前,见证这对新人的结合。苗女士,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位先生作为您的丈夫?从今天起,无论……什么来着?”
卫岚笑着帮忙提词:“无论顺境或逆境。”
沈子翎歪了歪脑袋,用脸颊蹭了下卫岚的手,以示感谢:“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你都将永远爱他,珍惜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什么来着?”
卫岚也忘了,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念了出来。
“最重要的是,对他忠诚,直到永远。”
话语落地,生根发芽,在他们中间滋生出微妙的沉默来。
数秒后,卫岚收回了手,缓缓别过头去,不动的眼珠盯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他轻声说:“哥,我永远相信你不会在重病或逆境中弃我而去,但忠诚……忠诚很难,对不对?”
沈子翎满腔硬撑起来的欢快登时泄了气,脸上笑意也随之洗褪了色,手里攥着方向盘,那方向盘好像成了铁做的,蹭得他连手心都能尝到锈味。
这段时间虽然从没挑明过,但有些事,两个人心照不宣。
良久良久,沈子翎一哂:“是啊,比我想象中难得多。”
后半程,两个人没有再尝试找过任何话题,直到车子驶进小区,抵达苗苗家楼下。
他们来到苗苗家中,沈子翎先捉拿了喵喵大叫的罪魁祸首,卫岚则是依照监控视频直奔卧室,跪在床边打着手电往底下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