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苗苗的婚礼,本来就应该邀请打小就对她好的叔叔阿姨。应当应分。
他自惭形秽地退到了夜色中,眼睁睁看着沈子翎走到父母中间,卫岚不愿意再多看,扭脸想去找别人。
可是,董霄和雷启在舞池边缘笑着说些什么,黎惟一和童潼在舞池中央拥抱着跳慢华尔兹,韩庭和苗苗这对新婚夫妻则被紧接着拥簇上去唱歌了。
他们合唱了一首《reality》——苏菲玛索电影《初吻》中的配乐。
卫岚继续寻找下去,这下他看到了黎惟一的妈妈和新婚丈夫,还有两对满脸喜色,聊得热闹的中年夫妻,应该是苗苗和韩庭各自的父母吧。
耳边的歌声悠悠,配着迷幻的音乐。
“dreamsaremyreality。”
梦境是我的现实。
“theonlykindofreality。”
唯一存在的现实。
卫岚默不作声地坐到了泡泡机旁边的椅子上,鞋边草茎上的露珠反射着棚顶的点点灯光,隔着一个个泡泡再看这场婚礼,他发现所有人都颠倒了过来,变了形状,改了模样,最终破碎在他眼前。
望着满场的陌生人,他忽然觉出前所未有的恍惚,做梦似的,他想……
我怎么会突然闯进了人家的生活中呢?
宋哥去哪了,弥勒呢?我们已经在云州待了好久,还不去下一个地方吗?
我怎么会独自一个人,留在了这里呢?
他几乎求救般望向了沈子翎,可隔着相当的距离,连沈子翎的脸都开始陌生起来。
卫岚缓缓抬手,掌心贴在沈子翎给他心口留下的奶油手印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顺着手印,掏进胸膛,把心给摘出去。
摘出去,血淋淋捧给沈子翎,从此沈子翎要杀要剐,要扔要踩,还是要任由这颗心像现在这样拧绞着疼痛不止,都随他。
只是……卫岚忍无可忍闭上了眼睛,将脑袋深深埋进臂弯……别再留在胸膛中折磨他了。
*
近来忙于工作,沈子翎和爸妈有段日子没见了,现在好不容易见面,但还没聊几句就急着要走。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瞟见了角落里的卫岚,孤零零自己坐着,看得他一阵难受。
爸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自然也认出了卫岚,其实二人早猜测儿子没和人家分手,但当真明晃晃看到,心里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偏偏沈子翎择日不如撞日,索性跟他们坦白了,说他和卫岚其实年前就复合了。卫岚现在……
工作稳定,这话他说不出来。感情稳定,他更说不出来。
沈子翎的为难逃不过爸妈的眼睛,沈铮叹了口气,踱到旁边了。
周昭宁则接过了话茬儿,有些苦涩地笑说,子翎,有些话妈妈就跟你直说了。其实我们并不是担心对方的钱和家世,我们知道你有能力养活自己。我们只是……只是担心你谈一个年龄这么小的对象会很累。日常生活中,为人处事时,乃至未来规划里,你少不得要时时刻刻帮衬着他。卫岚不是个坏孩子,这我们都知道,但为人父母,我们真的私心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那么累。
沈子翎立刻替卫岚辩解,说他很会照顾人,对我很好。再说了,我那么爱他,又怎么会累。
“如果你不累的话……”周昭宁看着沈子翎,目光带着心疼,“又怎么会和他谈了这么久,却迟迟不敢告诉我们呢?”
*
婚礼结束后,新人要连夜飞往米兰度蜜月,沈子翎本来准备送爸妈回家,但童潼看出他和卫岚之间不对劲,就主动请缨,说她和黎惟一来送叔叔阿姨就行了,子翎忙了一天了,明天还要工作,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爸妈没有异议,经过这漫长的一天,沈子翎也是真的累了,就没有推脱,叫上了卫岚,开车回家。
他们开车回去的路上,小雨淅淅沥沥又下了起来。
卫岚在婚礼上多喝了两杯红酒,现在有点儿不显山不露水的醺醺然,望着窗外雨滴点点,他想要是突然有个小偷强盗什么的出来就好了,那样就能显出他的作用了。
毕竟在太平日子里,连他自己都觉出了自己的没用。
如此想完,卫岚晕乎乎地把额头靠在了车窗上,却听沈子翎开口,口吻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
“关于你被抄袭的事情,我可以帮你找律师。”
这话仿佛坐实了他的无用,卫岚不肯动弹,额头枕得冰凉,在车窗上洇出一小圈热气,语气既冷漠又执拗。
“不用你管。”
沈子翎蹙起眉头:“你是不是还不懂得事情的严重性?你第一部作品都已经被人给抄袭了,他们像打发要饭的一样给你钱……”
“你以为我就很乐意吗?”卫岚稍稍偏过头,漠然近乎麻木地打断他,“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卖儿卖女的人贩子。”
沈子翎心中一刺,立刻见了血,他软下语气,想好说歹说,就算是抬也要把卫岚八抬大轿抬去律所,让这件事能有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