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岚眉头紧锁,暗自咬牙忍受着,肩头疼得厉害,心里却暗自期待这一场秘密的行刑永远不要停下。
至少,沈子翎的处刑方式是这样的亲密,简直是一种疼痛不堪的引颈交缠。
而他宁肯被沈子翎活活咬下一块血肉,也不想被沈子翎拒之门外。
不过多久,沈子翎就慢慢松了口,额头缓缓抵在卫岚的肩头,衬衫立刻迎来了一小片新的雨水。
那是沈子翎的泪水。
愤怒得以引泄,沈子翎通身柔软下来,他抽噎着,喃喃说:“混蛋……我恨你……恨死你了……”
卫岚痛出了浑身的薄汗,心脏却更是痛得快要抽筋。
他轻缓地拍着沈子翎的后背,梦呓似的柔声哄着:“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不该让你那么难过……”
絮絮了好一会儿,卫岚觉得沈子翎的情绪缓和了些,哭声也渐渐平息了,才又说道。
“哥,我不用你原谅我,但是我们先看看你伤得怎么样,好不好?”
这一次,沈子翎没有反抗,只是带着哭腔说:“你根本就不爱我,也不在乎我,现在还在这里假惺惺的干什么?我恨死你了……我那么爱你,你却让我那么伤心……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人啊……”
卫岚苦笑着叹了口气,将沈子翎抱到了沙发上,而后去找来了小医药箱,半跪在沙发边上,卫岚卷起了沈子翎的裤腿。
露出的伤口堪称狰狞,卫岚一看就要替他害疼。
卫岚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伤口附近,又找来小镊子一点点夹出掺在皮肉里的沙粒。
他想沈子翎那么娇气,现在肯定要受不了了,可沈子翎只是低着头默默掉眼泪,仿佛这条腿已经不是他的了。
又仿佛,他也和卫岚一样,伤口再疼,也不会比心里更疼。
卫岚见状,也没有多话,用碘伏消毒,最后小心翼翼给膝盖贴上了纱布贴。
处置妥当了,卫岚才开口:“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吗?”
沈子翎不言不动,就在卫岚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打算自行看看他周身有没有别的伤口时,沈子翎把一直紧紧攥住的手伸了出来,手心摊开朝上。
手心上也有一小片蹭伤,不很严重,但已经被汗水泡得微微发白了。
卫岚疼惜地皱起了眉毛,托一片花瓣似的,他托住了沈子翎薄薄的巴掌,继续给他处理伤口,同时说道。
“哥,我打算回沈阳了。”
明明刚才还在言语锋利地撵他走,但乍然听到这话,沈子翎还是身体一僵,却又强作镇定地说。
“那很好,省得我亲手把你扭送到你爸妈那里了。”
卫岚垂眼吹了吹沈子翎掌心的伤口,又抬眼,认真道:“我知道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我爸妈也不是你找来的。是我之前从青旅给他们寄过信,他们先找到了青旅,又从青旅老板口中得知了这里。”
顿了顿,他说。
“哥,错怪你了,对不起。”
沈子翎低着眉目,冷笑道:“不敢当。就算你爸妈不是我找来的,但我可是知情不报的大恶人。你躲我还来不及,又何必道歉?”
“我当初不该这样说你的,对不起,哥。”卫岚仰视着沈子翎,竭力想要去看他的眼睛,“我说你故意瞒骗我,但其实我在月山的时候也对孙宇航做过同样的事情。甚至,我瞒了他更过分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对自己说,这是弥勒的要求,也是为了他好。可等到受骗的人成了自己,我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只一心一意地认为你在骗我……对不起,明明我知道那种进退维谷,只能继续骗下去的感觉的……明明知道的,但却还是在怨恨你,在怪罪你,不肯站在你的角度上想一想。”
“我明明……口口声声说着爱你,却连理解你都做不到,对不起。”
沈子翎没说话,可眼神微动,最终抬眸看向了卫岚。
卫岚一直想让沈子翎看看自己,可当真对视上,他又心生愧疚,下意识想要躲闪,但强行挺住,终究没有动弹。
看着沈子翎的眼睛,他说。
“宋哥说我是个小孩,之前很多人也都把我当成个小孩,我以前不承认,今天才发现,原来我真的只是个幼稚极了的小孩子。凡事只会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我想够上你的阶级,想好好照顾你,想让你可以全身心的依靠我,但是却能力不足,总是着急,越着急就越做不到。来来回回,反复地弄巧成拙,我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得到钱,再用钱补齐自己所有的不足,甚至用钱为你买到幸福……却忽略了你想要的幸福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