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血虐老江啦
万国来朝,京城中一下子比平日里热闹百倍,卖瓜果丝茶和各种小玩意的小贩都大声吆喝着,生怕抓不住这大好机会,小孩子在街道上三五成群地跑着跳着,口中不知念着什麽歌谣。
空气中飘散着西域香料的馥郁丶刚出炉炊饼的麦香,混合着清河上湿润的水汽。
街边店铺屋檐下彩旗招展,异国商队的驼铃声与小贩的叫卖声交织,自街头一路蔓延到皇城脚下。
金发碧眼的商人驻足摊前,用生硬的官话讨价还价,身旁小厮捧着镶宝石的器皿,引得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尤其是夜里,上清河中的画舫上总灯火通明丶香风阵阵,时不时有美人于船上弹琴跳舞,实是惊为天人。
周元窈带着人出来时,刚好租了艘画舫。
“殿下,此处人多眼杂,恐怕不安全。”一旁的云墨拱手低声道。
“无妨,此处再怎麽说也是京城,梁帝好脸面,不会让他国使者看到大梁腐。败之象的。”周元窈轻声道。
画舫雕栏间轻纱浮动,怀抱琵琶的美人款步而出,玉指轻拨间,清音混着柔曼舞姿随风飘散,引得两岸观者皆屏息凝神。
周元窈望着前面船上的女子,擡手慢慢给自己倒了杯茶。
其实说实话,她不喜欢大梁,也不喜欢大梁每个人。
她望着河面粼粼波光,茶盏在指尖转出一圈涟漪,那抹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
大梁的繁华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华而不实的戏。
就比如如今在船上弹琴的女子,冰肌玉骨丶才华横溢,一曲引得衆人拍手叫好,可两岸观者观她演奏,跟看一只金丝雀小宠儿没什麽两样。
可反观南国。
她曾见过被家族衆人围着曼舞欢歌的南国女孩,她们的家人丶挚友看她跳舞的眼神无不是欣赏丶高兴,还有对他们有这样的女孩子而自豪。
一曲终了,喝彩声如潮水漫过两岸,周元窈却在这喧闹中渐渐失了兴致,目光投向河道深处,似在等待什麽。
周元窈的茶没喝完,“他还没来吗?”
听着周元窈的询问,云墨望了望不远处,“回殿下,尚未,许是有什麽事耽搁了吧。”
“殿下,有船过来了!”女官望了望身後,突然道。
在无人注意的暗处,周元窈的画舫上,有一人悄然登上船。
那人一身黑衣,连兜帽都是黑的,过来才将兜帽解下来。
解下兜帽时,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周元窈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慢慢把茶杯放下。
“你来了,石大人。”周元窈轻笑着盯着对面坐着的男人道。
那人擡手给她行了个礼,“在下拜见……”
男人轻笑一声,“如今我是该叫您周小姐,还是长公主?”
“叫周小姐,你我是故交,唤长公主……也是故交。”周元窈道,“但如今,我更喜欢东陵元这个名字,大人觉得呢?”
石韫玉微笑着点点头,“殿下如今这样,很好。”
“石大人如今供职翰林院,听闻不久也会升任,还未恭喜大人。”周元窈道。
“韫玉能有今日,全凭殿下当年施恩,虽你我如今已各为其国,可只要是殿下的事,只要不触及大梁的底,韫玉都肯为殿下做。”石韫玉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连忙道。
周元窈道:“大人起来吧。”
她指了指桌上的酒壶,“尝尝这酒吧,是从南国带来的甜酒,不算名贵,但在此地却是稀少。”
画舫外传来歌女的靡靡之音,舱内却只馀酒杯与烛火交织的声响。
待送走石韫玉後,周元窈摁了摁眉心,“桑格,回去吧,今日事毕,我累了。”
女官桑格连忙点头,扶着她出了画舫。
马车载着周元窈渐渐往住处驶去,路过一段小巷子时,却被几个小孩子吸引。
那几个小孩手里拿着灯笼,似乎在玩什麽游戏,孩子们唱着新编的‘万国来朝’童谣,灯笼光在青石板上晃出细碎的影子。
周元窈忍不住下车驻足,看了很久很久,一旁的女官和侍从武士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多说什麽。
“不必马车了,我在京城走走。”周元窈道。
衆人连忙跟上,周元窈一处处看去,却发觉如今的京城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珍宝阁换成了成衣铺,点心斋被胭脂铺子替代,就连从前她最爱去看的戏班子都已经没了踪迹。
她远走不过几月,京城就有如此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