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安。”太子忽然开口,声音比先前沉了几分,“你说的‘愿’,是真心,还是……”
话未说完,江与安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这声呼唤惊醒了片刻。
他茫然地看向太子,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麽,可周元窈只消往前半步,那股淡淡的异香便又浓了几分。
他眼中的清明迅速褪。去,重新被混沌覆盖,只是机械地重复:“我愿……我愿随公主去南国……”
周元窈擡手示意女官:“还不快引江公子下去歇息?莫要在此处耽搁了陛下与列国使臣的雅兴。”
女官应声上前,刚要触碰到江与安的衣袖,太子突然侧身挡在中间,玄色的袍角扫过女官的手,带起一阵冷风。
“公主急什麽?”太子擡眸,目光冷得如冰霜,“江郎君方才还神色恍惚,此刻突然应承,难保不是被什麽迷了心窍,依本宫看,不如先请太医来为他诊脉,确认无碍後再啓程不迟,总不能让南国储君盼着的人,到了南国却成了个糊涂人,反倒显得我大梁招待不周。”
这话堵得周元窈脸色一沉。
她方才靠近江与安时,袖中确是藏了沾了蛊香的帕子,原是怕他临时脱离掌控,却没料到太子竟如此敏锐。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周元窈攥紧了袖中的帕子,“难道在太子殿下眼里,我南国竟是会趁人之危的小人?”
“是不是小人,诊脉便知。”太子寸步不让,目光扫过殿内的使臣们,“诸位使臣都在此处作证,若江大人脉象无异,本宫绝不再拦,可若是有什麽不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那便是南国在我大梁宫宴上,用阴私手段胁迫我大梁臣子,此事传出去,诸国怕是要重新掂量掂量南国的邦交之诚了!”
使臣们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多了几分对南国的质疑。
周元窈看着那些交头接耳的身影,手紧紧攥住帕子。
她不能再硬撑,一旦真请了太医,下蛊的事说不定会败露,先前的算计全要落空。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只是那笑意比哭还难看:“罢了,太子殿下既有顾虑,便依你便是,只是江公子身子弱,还请太医快些来才好。”
太子颔首,对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会意,立刻转身去传太医。
梁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太子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掌下的湿痕虽未褪。去,心头的滞涩却散了不少。
少年太子看似冲动,实则步步都踩着周元窈的软肋。
哪怕江与安此刻被迷了心窍,只要拖下去,总能寻到破局的法子。
江与安仍在喃喃着“我愿”,只是声音越来越低。
他枯瘦的手指不知何时松开了袖摆,掌心朝上摊着,那里赫然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方才被什麽尖锐物事刺过。
太子目光落在那道划痕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对着周元窈道:“公主不妨也在此处稍候,也好让列国使臣看看,南国究竟是真心结好,还是另有所图。”
周元窈看着江与安掌心的划痕,脸色微变,却只能强笑道:“自然要等。”
江与安居然在划出伤口逼迫自己清醒。
可真是……什麽时候都不能小觑这位江大人!
殿内的烛火依旧噼啪作响,烛火微晃,殿中却并不是十分明亮。
太医很快过来为江与安诊脉,大殿陷入一片沉静,都大气不敢出,一开始,那太医还四平八稳地摸着江与安的脉,可渐渐的,那眉头却越皱越紧。
周元窈紧紧盯着那太医,手心早已出了不少汗。
须臾之後,太医颤颤巍巍扶着小几起身,走到殿中行礼道:“回禀陛下丶太子,江郎君并无中毒之象,只是病体沉疴丶药石难医,脉象虚浮,似有外邪侵扰,却非中毒,但他已留下病根,身子虚弱,怕是……”
闻言,周元窈攥紧的手便倏地松开。
人群中一个宫女默默望向她,二人相视点了点头後,周元窈才放下心来。
还好,安排还算周密。
她在大梁皇宫中,也是有线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