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求东渊大神护佑,佑姻缘天配丶圆满和美丶举案齐眉!”
红烛噼啪作响,映着她决绝的背影,江与安捂住心口,可他却不能露出一丝不对的意思来,只能强撑着暗地里掐自己的腿,强迫自己留几分清醒。
偏殿的风卷着烛烟飘进来,吹得他眼前发晕,身上的蛊虫再次蠢蠢欲动。
他喝下一杯茶,将其压下去。
他闭了闭眼。
其实,他是知道周元窈给他下了蛊毒的。
从一开始便知道。
但他没有阻止,她既然想要,他没什麽理由不给她,何况……这本就是他欠她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蛊毒发作会这样痛不欲生。
那日南国巫医临走还曾告诫过他,他体内早早便被种下蛊虫,江与安还没什麽反应。
“此蛊需以心头血养,情绪波动大些,蛊虫便疯长一分,江公子,往後还是断了念想吧。”
那日起,他才窥见几分周元窈的内心。
折磨,才是她想要的。
知道他蛊毒发作时的痛不欲生,知道他在昏迷中反复念着她的名字,最终选了最利落的方式。
用一场盛大的婚礼,将他彻底推开。
“二拜高堂——”
上座的女帝和下首的魏玉娘含笑点头,接受新人的拜礼。
魏玉娘眼中还隐隐有几分泪花。
她的窈窈如今也是成家立业了,天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远处江与安端起桌上的酒,仰头饮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那蚀骨的疼,他望着正厅方向,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旁的小厮见他喝酒,连忙道:“公子,您的身子还不宜饮酒……”
可江与安却只是一笑,并未多言。
三日後的婚期哪是什麽测算失误,分明是她早就布好的局。
而他这半条命吊着,不是为了看她大婚,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见。
大梁送来的和亲者,如今不过是南国储君座下一个连名分都算不上的小侍。
“夫妻对拜——”
鼓乐声震得他耳朵有些微微发痛,江与安扶着桌沿站起身,踉跄着往外走,侍女想拦,却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他要去哪里?
或许是回那个小院,或许是找个无人的角落,任由蛊虫啃噬干净最後一点念想。
反正这场戏,他是演不下去了。
刚走出偏殿门,就撞见周元窈身边的女官。
女官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面无表情地递过来:“殿下说,公子既身子不适,便先回府吧,这是给您的‘贺礼’。”
江与安打开锦盒,里面却什麽也没有,空空如也。
一旁的小厮疑惑着问:“公子,这怎麽是空的?”
女官未置一词,只是淡声道告辞,随後转身离去。
江与安喉咙中猛然一阵腥甜。
她这是在提醒他,折腾来去,不过一场空。
“公子!”
江与安晕了。
事後通传周元窈时,她正要带着正君前去皇宫宗祠,周元窈皱了皱眉,“江他拖回去好生看管,只一样,别让他死了。”
随後与云霁一前一後离开。
江与安再次醒过来後,已经是婚仪之後的第三日。
他灵台尚未清明,便已经有女官过来,“江公子,今日该是您给正君敬茶了,请——”
一旁的小厮嗫嚅道:“大人,江公子身子还虚弱着,这……”
女官冷声道:“本官凭规矩办事,江公子若有异议,不如去问殿下。”
江与安摁住一旁小厮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跟随他来南国的侍从没几个,这小厮算一个,云香已经算是折进去了,连云墨都被安排入了宫,从此杳无音讯,他不能再失去了。
“无妨。”江与安哑声道,“我更衣後边去,烦请替回禀殿下和……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