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暮色裹着寒意,郑圆踏着回廊的暗影缓步前行,腕间韩玉串碰撞的轻响,在寂静宫苑中格外刺耳。她刚从章台宫偏殿退下,嬴政前日在御花园当众将落水的王后琉璃打横抱起、怒喝燕太子姬丹的模样,仍在脑海中反复盘旋,嫉妒与不甘像毒藤般缠绕心脉。
“夫人,韩国夫人在承庆殿偏院备了茶,说有要事相商。”侍女青禾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郑圆停下脚步,凤眸微眯——她与姬瑶同为韩国人,一个是水工郑国之女,一个是韩国送来和亲的公主,入宫后虽偶有争宠摩擦,却在“扳倒王后”这件事上,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她们只知琉璃是以楚国公主芈曦的身份和亲入宫,凭借深得嬴政宠信,一路助他平定嫪毐、铲除吕不韦、赐死成蛟、软禁赵姬,最终登上王后之位,却从未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更不知晓她与嬴政、姬丹的邯郸旧事。
“备轿。”郑圆的声音冷得像殿角寒冰,“顺便打听,前日御花园落水之事,宫人都在议论些什么。”
软轿穿行在宫道间,青禾搜罗的流言断断续续传入耳中:“王后娘娘钓鱼失足落水,燕国的太子殿下毫不犹豫就跳下去了,抱着娘娘上岸时,那模样亲昵得很!”“陛下当场就怒了,直接把娘娘抱回章台宫,还下令不准燕太子再靠近娘娘半步!”“章台宫昨夜灯火亮了一夜,今早伺候的宫人说,陛下脸色虽沉,却没责罚娘娘半分,倒是把殿内伺候的人都屏退了,不知里面到底如何。”
郑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虽入宫不久,却早已摸清嬴政的性子——这位君王雄才大略,却多疑善妒,占有欲更是到了极致。琉璃身为王后,本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今竟与他国太子有了这般“肌肤之亲”,即便只是救命之恩,在嬴政眼中,也定是难以容忍的僭越。这,便是她们扳倒琉璃的天赐良机。
软轿在承庆殿偏院落下,郑圆款步走入时,姬瑶正坐在廊下石凳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鎏金小饰。院中桂树疏影横斜,月光透过枝叶洒下,在她脸上投下斑驳暗影,平日里温婉的眉眼,此刻竟透着几分狠厉。
“姐姐来得正好。”姬瑶起身相迎,声音压得极低,“前日御花园之事,姐姐想必也听说了?”
郑圆颔,在她对面坐下,青禾与姬瑶的侍女翠儿分立两侧,警惕留意着四周动静。“何止听说,”郑圆端起翠儿奉上的茶盏,却并未饮用,“陛下为这事雷霆震怒,章台宫的玉器碎了一地,连燕太子都被禁足在宫中,不许踏出半步。”
“可这还不够。”姬瑶放下鎏金小饰,指尖划过掌心,“陛下虽怒,却仍是护着王后——昨夜将她留在章台宫,明着是责罚,实则是怕她再与姬丹接触,更是怕宫中人议论。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份‘保护’变成猜忌,让陛下觉得,王后与燕太子之间,绝非只有救命之恩那么简单。”
郑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妹妹有何妙计?王后深得陛下信任,又手握部分宫权,身边的陪嫁宫女清雅更是寸步不离,想动她,不易。”
“姐姐忘了?”姬瑶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样式别致的玉佩,递到郑圆面前,“这是我让人从御花园湖边草丛中捡到的,你看。”
郑圆接过玉佩,只见玉佩呈月牙形,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水渍,显然是落水时不慎遗失的。“这是……燕太子的贴身玉佩?”
“正是。”姬瑶点头,“前日他救王后时,想必是慌乱中掉落的。秦燕两国图腾迥异,这玉佩一看便知是燕国之物,且做工精致,定是王室宗亲所有。若是让这枚玉佩‘出现在’王后宫中,再配上一些流言,说这是燕太子与王后私相授受的信物,陛下会如何?”
郑圆心中一动,随即又蹙眉:“可如何让玉佩合理地出现在凤仪宫?王后的宫殿守卫森严,清雅更是细心谨慎,我们根本没有机会亲手放置。”
“不需要我们动手。”姬瑶笑得意味深长,“我早已买通了凤仪宫一个名叫空明的小宫女。她本是韩国流民,家人死于韩秦战乱,是随我一块入秦的宫女,入宫后我想办法把她调到了王后宫中,她对秦国恨之入骨,对深得宠信的王后更是心存怨怼。我许了她,事成之后让她脱离奴籍,再送她一笔重金,让她远走高飞。”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明日是十五,按照宫规,各宫嫔妃需到凤仪宫向王后请安。姐姐可借请安之机,将玉佩交给空明,让她趁乱藏在王后的梳妆盒里。空明在凤仪宫当差三年,对那里的环境了如指掌,定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郑圆摩挲着玉佩的纹路,心中仍有顾虑:“仅凭一枚玉佩,或许还不足以让陛下深信不疑。王后聪慧过人,若是她辩解几句,说这是有人陷害,陛下未必不会信。”
“姐姐放心,我早已备好了后手。”姬瑶凑近郑圆,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已让人在宫中散播流言,说王后与燕太子初次见面时,便相谈甚欢,眼神暧昧。虽无实证,却能先在陛下心中埋下猜忌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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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姬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还让人伪造了几封书信,模仿女子笔迹,写了些思念旧人、感慨身不由己的话,落款处只画了一个小小的‘燕’字。这些书信,我会让空明偷偷藏在王后的枕头下。玉佩为证,书信为凭,再加上宫中人的流言蜚语,即便王后有百口,也难辩清白。”
郑圆听得连连点头,心中的疑虑尽去。她深知嬴政的性子,这位君王最容不得背叛,尤其是来自自己最信任、最宠爱的女人的背叛。如今,只要她们将“私通”的证据摆在嬴政面前,即便只是捕风捉影,也足以让嬴政对琉璃心生嫌隙,若能再添一把火,让嬴政认定琉璃有异心,那么废后之事,便指日可待。
“好。”郑圆将玉佩握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明日请安,我必能将玉佩交给空明。后续的流言与书信,就劳烦妹妹了。”
姬瑶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姐姐放心,只要我们姐妹同心,芈曦这个王后,坐不了多久了。等她被废,这秦宫之中,便该是你我二人说了算了。”
两人相视一笑,月光下,她们的笑容带着几分狰狞。青禾与翠儿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却也不敢多言——在这深宫中,主子的命运,便是她们的命运。
次日清晨,凤仪宫正殿内檀香袅袅,琉璃身着明黄色王后朝服,端坐于上凤椅上。她面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前日落水后受了寒,又被嬴政折腾了一夜,此刻眉宇间仍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明锐利,周身散着王后的威仪,让前来请安的嫔妃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郑圆身着一袭石榴红绣缠枝莲纹宫装,头戴赤金点翠步摇,步态从容地走入殿中。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很快便在侍立两侧的宫女中找到了空明——那个梳着双丫髻、眼神躲闪的小宫女。
“臣妾参见王后娘娘,娘娘圣安。”郑圆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动听。
“郑夫人免礼。”琉璃抬眸看来,眼中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显然还未从昨夜的疲惫中缓过神,“前日听闻夫人偶感风寒,如今身子好些了吗?”
“多谢娘娘挂心,臣妾已无大碍。”郑圆起身,顺势走到殿中,在指定的锦凳上坐下。她端起侍女奉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留意着空明的动向。
请安礼毕,嫔妃们并未立刻散去,而是陪着琉璃闲聊起来。韩国夫人姬瑶坐在另一侧,时不时说些风趣的话,逗得众人笑,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郑圆趁机说道:“娘娘宫中的陈设真是雅致,尤其是这案上的墨兰,开得清丽脱俗。臣妾宫中也养了几株,却总不如娘娘宫中的长势好,不知娘娘有何养护秘诀?”
琉璃笑道:“不过是让宫人勤换水、多通风罢了,谈不上什么秘诀。若是夫人喜欢,改日让宫人送几株新苗到你宫中便是。”
“多谢娘娘恩典。”郑圆起身道谢,故意走到殿侧的花架旁,装作欣赏墨兰的模样。空明恰好端着茶盘过来,要给各位嫔妃续茶,路过郑圆身边时,郑圆趁人不备,将手中的玉佩快塞进了空明的衣袖中,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按计划行事,事成之后,我必兑现承诺。”
空明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慌乱,端着茶盘快步离开。郑圆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暗松了一口气,回到座位上,继续与众人闲聊,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闲聊片刻后,嫔妃们陆续告退。郑圆走出凤仪宫,抬头看了看天空,朝阳正好,可她心中却一片阴寒。她知道,一场针对琉璃的风暴,即将在这秦宫中掀起。
接下来的几日,咸阳宫中的流言果然愈演愈烈。先是有人说,王后与燕太子丹一见如故,前日落水相救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亲近;后又有人说,曾看到燕太子深夜派人往凤仪宫方向去,不知是不是在与王后传递消息。这些流言像长了翅膀一般,迅传遍整个后宫,甚至传到了前殿的大臣耳中。
嬴政本就因前日御花园之事心存芥蒂,听到这些流言后,面上虽不动声色,眼底却翻涌着暗潮。他并未减少去凤仪宫的次数,反而来得更勤了,只是看向琉璃的眼神,多了几分灼热的占有欲。琉璃察觉到嬴政的变化,心中隐隐不安——她深知嬴政多疑,更清楚那日御花园的场景确实容易引人非议,可每次她想解释,都被嬴政用吻堵住了唇。
前日御花园,她钓鱼时不慎失足落水,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包裹,意识模糊之际,是姬丹的身影闯入视线。可还没等她缓过神,一双更加强劲有力的臂膀便将她从姬丹怀中夺走,熟悉的龙涎香气息笼罩下来,嬴政的脸近在咫尺,眼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打横抱起,不顾满宫宫人的目光,径直回了章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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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章台宫,嬴政屏退了所有宫人,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湿冷的衣物贴在身上,琉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刚想开口解释,便被嬴政狠狠吻住。那吻带着极致的愤怒与占有欲,几乎要将她吞噬,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