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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宫澜分野（第1页）

咸阳宫的秋意日渐浓重，章台宫的回廊下铺满了金黄的银杏叶，被往来宫人踏得簌簌作响。琉璃披着一件月白绣云纹的夹袄，倚在窗边看嬴政处理政务。案上的夜合花晨露未干，洁白的花瓣半合半舒，恰如殿内静谧流淌的时光。自凤仪宫那场风波后，嬴政索性将她彻底安置在章台宫，名义上仍是“禁足”，实则宠冠后宫——御膳房每日送来的膳食皆是按她口味精心烹制，各国进贡的奇珍异宝，嬴政总先挑最好的送到她面前，连她随口提过想看邯郸旧景，不出三日，殿内便多了一幅由能工巧匠绘制的《太行秋居图》。

这般荣宠，自然惹得后宫暗流翻涌。

这日辰时，嬴政上朝未归，琉璃刚用过早膳，清雅便进来回话：“娘娘，八子阿依莲夫人、鲁鱼夫人与长使倾颜，在外求见，说有新鲜的瓜果想献给娘娘尝尝。”

琉璃微微一怔。阿依莲是匈奴部落送入秦宫的女子，性子素来直爽泼辣，不擅宫闱算计，入宫三年一直默默无闻；鲁鱼出身鲁国王室，是鲁国公最小的女儿，性情温顺怯懦，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倾颜则是宫中老人，来自南越部落，以踏实本分闻名，位份虽低，却从不参与纷争。这三人平日与她并无交集，如今一同前来，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让她们进来吧。”琉璃放下手中的帛书，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珍珠步摇。

很快，三人鱼贯而入，齐齐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王后娘娘，娘娘圣安。”

“免礼，都起来吧。”琉璃示意清雅搬来锦凳，“秋日寒凉，三位妹妹怎么想着过来了？”

阿依莲性子最急，直起身便露出爽朗的笑容，她身着一身红黑相间的匈奴服饰，腰间挂着银质的小铃铛，走动间叮当作响，与秦宫女子的温婉截然不同：“娘娘，这几日御花园的冬桃熟了，臣妾让人摘了些最甜的，想着娘娘或许爱吃，便拉着鲁鱼姐姐和倾颜妹妹一同过来了。”她说着，让随身侍女奉上一个精致的木盘，盘中的冬桃个个饱满硕大，果皮粉得亮。

鲁鱼怯生生地附和：“是啊，娘娘，这桃子是臣妾亲手挑选的，个个汁多脆爽，您尝尝看。”她说话时声音轻柔，头微微低着，不敢与琉璃对视，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袖。

倾颜则显得沉稳许多，她捧着一个小锦盒，上前一步道：“娘娘，臣妾无甚珍贵之物，这是臣妾亲手绣的一方帕子，上面绣了些平安纹样，愿娘娘岁岁平安，福寿绵长。”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方素色丝帕，绣着简单的兰草图案，针脚细密，看得出来颇为用心。

琉璃心中微动。她知晓这三人在宫中的处境，位份低微，无依无靠，平日里常被其他高位嫔妃轻视怠慢。如今她深得嬴政宠信，她们前来示好，未必全是趋炎附势，更多的或许是想寻一个靠山，在这深宫中求得一份安稳。

“三位妹妹有心了。”琉璃拿起一只桃子，用力磨蹭了几下，擦去桃子表面的毛毛，用茶水洗了洗，放到口中轻咬了一口，贡品就是贡品，果然又甜又多汁。“这冬桃看着就甜，多谢阿依莲妹妹。鲁鱼妹妹费心挑选，倾颜妹妹亲手刺绣，这份心意，本宫记下了。”她转头对清雅道，“去取些陛下前日赏赐的西域葡萄和玉石小饰，分给三位妹妹。”

三人闻言，连忙道谢，脸上都露出了真切的喜色。阿依莲性子直，忍不住说道：“娘娘，您不知道，以前宫中只有郑夫人为尊，她何曾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后来与您一同进宫的燕国夫人、韩国夫人更是，仗着自己家世背景，动辄呵斥宫人，连我们这些姬妾也时常受她们的气。如今娘娘得陛下宠信，又这般和善，我们总算有了盼头，以后再也不用怕被人随意欺负了。”

鲁鱼也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希冀：“娘娘宅心仁厚，若是以后臣妾们遇到难处，还望娘娘能略加照拂。”

倾颜则补充道：“娘娘，我们不求别的，只求能在宫中安稳度日，绝不参与任何纷争，也绝不会给娘娘添麻烦。”

琉璃看着三人诚恳的眼神，心中已有了决断。她初入宫时，亦是无依无靠，深知其中的艰难。如今她身为王后，手握部分宫权，庇护这些弱势嫔妃，不仅能积攒人心，也能在后宫中形成一股自己的势力，抵御郑圆和姬瑶的算计。

“三位妹妹放心。”琉璃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既然你们信得过本宫，本宫便不会让你们受委屈。往后在宫中，若有人敢无故刁难你们，只管来告诉本宫，本宫定会为你们做主。但本宫也有一个要求，你们需安分守己，恪守宫规，不得挑拨是非，更不得参与任何谋害他人之事。”

“臣妾谨遵娘娘教诲！”三人齐齐起身行礼，神色恭敬。阿依莲脸上的笑容愈灿烂，鲁鱼夫人眼中的怯懦褪去了几分，倾颜长使也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自那日起，阿依莲三人便时常来章台宫探望琉璃。阿依莲会给她讲匈奴草原的风土人情，那些策马奔腾、逐水草而居的故事，让从未离开过中原的琉璃听得津津有味；鲁鱼则擅长厨艺，时常亲手做些鲁国的特色点心送来，味道清甜可口；倾颜长使心思细腻，经常绣些好看的手帕，丝帛，送给琉璃。琉璃也对她们多加照拂，不仅时常赏赐好物，还借着处理宫务的机会，提拔了倾颜长使的位份，让她从长使升为美人，又给鲁鱼和阿依莲各添了两名侍女，改善了她们的处境。琉璃还跟她们讲了很多她们听不懂的道理，什么人人平等，女人不该依附男人生存，要有自己的事业。阿依莲等求琉璃向嬴政劝谏停止战争，让各国能修养生息。琉璃却说当今乱世，只有以杀止杀，一统天下，才能做到真正让老百姓安居乐业，此叫罪在当下，功在千秋，她会劝嬴政战决，尽快统一天下，令四海归秦。听得阿依莲等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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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在后宫传开，那些平日里被郑圆、姬瑶一党欺压的低位宫人，见状纷纷向琉璃示好。有人送来亲手缝制的衣物，有人献上精心培育的花草，还有人主动前来帮忙打理宫务。琉璃来者不拒，只要对方安分守己，她都会给予适当的照拂。渐渐地，以琉璃为核心的“王后派”在后宫悄然形成，虽大多是位份低微的姬妾和宫人，但人数众多，遍布宫中各个角落，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而另一边，郑圆的寝宫霜月殿则气氛凝重。

郑圆身着一袭墨色绣银丝牡丹的宫装，端坐在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方站着的，是姬瑶以及几个平日里依附于她们的宫人，个个神色不安。

“废物！都是废物！”郑圆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得四处都是，“本以为凤仪宫那一战能扳倒芈曦，没想到不仅没成，反而让她笼络了一群虾兵蟹将，如今在宫中越得意！你们说，我们养着你们有何用？”

姬瑶脸色苍白，低声辩解：“姐姐息怒，谁也没想到芈曦竟如此大胆，当众与陛下亲近，更没想到那些低位宫人如此趋炎附权势，一个个都倒向了她。”自凤仪宫阴谋败露后，姬瑶的处境便大不如前，嬴政虽未明着责罚她，但也彻底冷落了她，连带着韩国在秦国的处境也变得微妙起来。

“趋炎附权势？”郑圆冷笑一声，凤眸中满是讥讽，“这后宫本就是如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芈曦如今得陛下宠信，那些人自然想攀附于她。可你呢？手握家世背景，却连几个低位宫人都拉拢不过来，反而让她们抱团取暖，形成了一股对抗我们的势力！”

一位姓吕的良人嗫嚅道：“郑夫人，王后如今势大，又有陛下撑腰，我们……我们是不是该收敛一些？免得引火烧身。”

“收敛？”郑圆眼神一厉，“事到如今，我们与芈曦早已是不死不休，就算收敛，她也不会放过我们！你们忘了，当初我们如何刁难那些低位嫔妃？如今她们得了芈曦的庇护，定会想方设法报复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彻底铲除芈曦这个心腹大患！”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一丝阴鸷：“不过，之前的计策确实太过仓促，打草惊蛇。往后，我们不能再这般急于求成。芈曦如今笼络人心，我们便先蛰伏起来，暗中观察，寻找她的破绽。同时，也要加紧拉拢宫中的势力，尤其是那些保持中立的人。”

姬瑶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姐姐是说……齐国夫人妫雅？”

“正是。”郑圆点了点头，“妫雅是齐国嫡系长公主，家世显赫，在宫中虽不张扬，却颇有威望。她一直保持中立，既不依附我们，也不亲近芈曦。若是能将她拉拢过来，我们的实力便能大大增强，对付芈曦也多了几分胜算。”

“可齐国夫人素来明哲保身，如何才能让她倒向我们？”另一位宫人问道。

郑圆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妫雅虽是中立，但她身为齐国人，心中必然向着齐国。如今秦国一统天下的势头越来越猛，齐国危在旦夕。最近宫中盛传，芈曦曾在鲁鱼等人面前亲口说过，全力支持陛下攻打其他国家。我们只需让她知晓，若是芈曦一直得宠，齐国迟早会被秦国所灭，而她这个齐国夫人，也终将落得个凄惨下场。到那时，不用我们多说，她自然会站到我们这边。”

姬瑶连连点头：“姐姐英明！此计甚好，既不用我们费太多力气，又能拉拢到齐国夫人这等重要人物。”

“除此之外，”郑圆继续说道，“我们还要暗中挑拨芈曦与那些低位嫔妃的关系。她们如今看似团结，实则各怀鬼胎，不过是为了攀附权势。只要我们略施小计，让她们之间产生猜忌与矛盾，这所谓的‘王后派’，自然会不攻自破。”

她看向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从今日起，你们都安分守己，不得再主动招惹芈曦一党，以免引起陛下的怀疑。同时，暗中留意芈曦和那些嫔妃的动静，有任何消息及时禀报。姬瑶，你负责去接触齐国夫人，务必将她拉拢过来。吕良人，你擅长打探消息，便由你去挑拨那些低位嫔妃的关系。记住，做得隐蔽些，万不可留下任何痕迹。”

“臣妾遵令！”众人齐齐行礼，眼中都闪过一丝狠厉。一场新的阴谋，在郑圆的策划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此时的章台宫，却是一片温馨和睦的景象。

琉璃正与阿依莲、鲁鱼、倾颜围坐在软榻旁，品尝着鲁鱼做的桂花糕。阿依莲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匈奴的赛马大会，引得众人阵阵笑。

“……那赛马大会可热闹了！草原上的勇士们骑着骏马，飞驰而去，谁先冲到终点，就能得到部落领赏赐的牛羊和美丽的姑娘！”阿依莲说得兴起，忍不住比划起来，腰间的银铃叮当作响。

鲁鱼听得脸颊微红，轻声道：“这般热闹的场景，臣妾从未见过，真想亲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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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颜也点头附和：“匈奴草原的生活，倒是比宫中自由许多。”

琉璃笑道：“等陛下一统天下，四海归一，我们或许有机会去草原看看。”她心中确实有这样的念想，前世被困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从未见过如此广阔的天地，如今身处战国乱世，虽有诸多身不由己，但也渴望能见识一番不同的风土人情。

三人齐齐疑惑地问:“一统天下？四海归一？娘娘，我们的陛下真的能做到吗？”

琉璃微笑着说:“真的，我们的陛下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如今的各国战乱，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只有以杀止杀，统一天下，才能结束这乱世，让百姓安居乐业。”

三人依然听得似懂非懂，就在这时，清雅匆匆进来，神色有些凝重：“娘娘，齐国夫人妫雅派人送来一封信函，说有要事想与娘娘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