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如惊雷、怒若寒潭的喝斥,从御花园入口处轰然传来。
嬴政身着玄色织金朝服,未戴九五之尊的冠冕,乌黑长以一支墨玉冠束起,面容俊朗冷峻,眉眼间带着大秦君王独有的威严与霸气。他显然是刚结束早朝,听闻御花园有变,连朝服都未曾更换,便带着禁卫军与赵高一路疾驰而来,玄色衣摆被风扬起,步伐急促沉重,每一步都踏得青石地面微微震颤。
他的目光,在落入花园的瞬间,便第一时间锁定了琉璃肩头的伤口。
那双平日里深邃如寒潭、执掌天下苍生都波澜不惊的眼眸,在看到那片刺目的鲜血时,瞬间被滔天的怒火与极致的恐惧染红,瞳孔骤缩,周身散出的寒气如同三九寒冬,让周遭的护卫与宫人瞬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阿璃!”
嬴政再也顾不上帝王威仪,大步流星地冲至琉璃身前,小心翼翼却又急切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背与腿弯,刻意避开她受伤的右肩与隆起的小腹,生怕哪怕一丝一毫的触碰,都会加重她的伤痛。可他怀抱的力道却极紧,仿佛要将她牢牢护在怀中,隔绝一切危险。
“大王……”琉璃靠在他滚烫的怀抱里,紧绷的心神瞬间松懈了几分,意识开始渐渐模糊,麻木感已经蔓延至脖颈,她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抓住他的朝服衣襟,声音微弱却清晰,“毒……匕上……有毒……”
“寡人知道,寡人都知道。”嬴政低头,将脸颊贴在她冰冷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平日里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大秦君王,此刻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惶恐,“别怕,阿璃,撑住,寡人不会让你有事,寡人和孩子,都不会让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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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目光扫过周遭僵立的宫人太医,怒声喝道:“太医!即刻传太医院院判李默!带齐所有解毒圣药,来章台宫!若王后有半分差池,若寡人的皇嗣受损,寡人诛太医院九族!”
“诺!”
两名贴身禁卫军齐声应和,转身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太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嬴政抱着琉璃,转身便往章台宫的方向走去,脚步急促却平稳。他的目光冰冷刺骨,扫过被押在地上的刺客,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如同从九幽地狱传出:“将此人打入天牢最深处,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接近。寡人要亲自审讯。”
自始至终,被按在地上的韩宇一言不,只是沉默地垂着眼,牙关紧咬,没有辩解,没有喊冤,没有吐露半个字,仿佛一块没有灵魂的顽石。
嬴政看都未看他一眼,仿佛此人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怀中负伤中毒的阿璃,只有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其余一切,都不值一提。
风卷着紫槿花,落在他玄色的朝服上,又被他急促的脚步带起,飘向远方。
御花园中,只留下满地狼藉,与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咸阳城的天牢,位于宫城最深处,地底下三重,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
石壁上悬挂着的油灯燃着微弱的火苗,豆大的火光摇曳不定,将刑室中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铁锈味与霉味,混杂着刑具灼烧后的焦糊味,刺鼻难闻,令人作呕。这里是大秦最森严的牢狱,关押的都是谋逆重犯、死囚罪奴,踏入此地,便等于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
韩宇被牢牢绑在十字刑架之上,浑身是伤,惨不忍睹。
鞭刑留下的血痕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烙铁烫过的肌肤焦黑起泡,血肉模糊;夹棍夹过的手指与脚踝骨骼变形,青紫肿胀;数道铁链穿透他的琵琶骨,将他死死固定在刑架上,鲜血顺着铁链不断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洼,浸透了脚下的枯草。
可他依旧昂挺胸,脊背不曾弯下半分,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牙关紧咬,无论狱卒动用何种酷刑,始终一言不,没有出一声痛呼,更没有吐出半个字。
嬴政坐在刑室中央的紫檀木案几后,身着一身玄色常服,褪去了朝服的华贵,更添几分杀伐之气。他手中握着一盏早已冷却的茶,茶盏边缘被他指尖捏得微微白,却始终没有饮上一口。他一言不,只是静静地看着刑架上的韩宇,目光平静得可怕,没有暴怒,没有呵斥,可那平静之下,藏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让整个刑室的气温都降至冰点。
整整三日三夜,酷刑轮番上阵,韩宇始终沉默。
赵高躬身站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卷刚刚整理完毕的卷宗,指尖微微泛白,大气都不敢出。卷宗上清晰记载着韩宇的全部来历:原韩国顶尖剑士,自幼习武,剑术精湛,韩宇入秦后隐姓埋名,三年前通过宫卫选拔,被调入霜月殿当值,因武艺出众、忠心肯干,被郑夫人郑圆提拔为侍卫统领,掌管霜月殿内外所有护卫事宜,深得郑圆信任。
而郑圆,并非六国公主,她是韩国水工郑国之女。当年郑国入秦,以修渠为名行“疲秦”之计,嬴政觉郑国之言有理,命他主持郑国渠修建工程,为示恩宠,亦为制衡,嬴政将其女郑圆纳入后宫,居霜月殿。
所有线索,都清清楚楚地指向霜月殿,指向那位居于霜月殿、看似温婉安分的女子——郑圆。
嬴政并非没有察觉郑圆的心思。
自琉璃以楚国公主芈曦之身嫁入秦宫,被他力排众议立为王后,宠冠六宫、权掌中宫之后,霜月殿的灯火便常常亮至深夜。郑圆看琉璃的眼神,从最初的平静恭敬,渐渐染上了嫉妒、怨毒与不甘,那些隐晦的小动作、私下的议论,他并非不知,只是念及郑国渠尚在修建,念及郑圆之父郑国于秦有功,念及郑圆入秦多年未曾有过大错,更念及多年来他都未曾与她行过夫妻之礼,有愧于她,便一直隐忍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少年时在邯郸与琉璃的相处,琉璃口中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令嬴政十分向往。但作为大秦国君,他不得不娶那些女子,可他依然希望,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他最爱的女人所生,因此在此之前,嬴政的后宫都只是虚设的。
他以为,后宫女子的嫉妒,不过是小打小闹,翻不起风浪。也因为愧疚,他向来不太管后宫之事。以前是交给朱姬管理,后来琉璃入宫为后,又交给琉璃管理。
却万万没有想到,郑圆竟有如此胆量,敢铤而走险,派死士行刺他的王后,行刺他大秦未来的嫡长子。
动他的逆鳞,毁他的至亲,这是嬴政绝对不能容忍的底线。
三日酷刑,韩宇始终沉默。
嬴政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站起身,玄色衣摆扫过地面,缓步走到韩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刀:“你既不肯说,寡人也不必再问。你背后之人,寡人心中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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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宇依旧垂眸,不言不动,如同石雕。
嬴政转身,不再看他一眼,对着身后的赵高沉声下令,声音威严,不容置疑:“赵高,拟旨。韩宇身为宫卫,擅闯御花园,行刺王后,谋害皇嗣,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判五马分尸,即刻押赴刑场,立即执行,以儆效尤!”
“大王!”赵高猛地一惊,连忙躬身劝阻,“韩宇行刺王后,确实罪该万死,可五马分尸乃是大秦最严酷之刑,仅用于谋逆篡国、祸乱江山的重罪,用于宫卫刺客,恐怕……恐怕过于严苛,恐惹朝堂非议啊!”
“严苛?”嬴政回头,眼神冰冷刺骨,扫过赵高,也扫过刑架上的韩宇,“他敢对寡人的王后下杀手,敢对寡人的皇嗣动杀心,这便是谋逆!这便是祸乱大秦江山!在寡人眼中,比篡国谋反更甚万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天牢:“寡人就是要以这般严苛的刑罚,杀鸡儆猴!寡人要让咸阳宫内外所有人,让六国所有人,让后宫中所有心怀不轨、觊觎王后之位、算计寡人妻儿的人都看清楚——大秦的王后,是寡人嬴政的逆鳞,是大秦的国母,是任何人都动不得、碰不得的存在!谁若敢动她一分一毫,寡人便让他生不如死,让他九族尽灭,让他永世不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