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
十一月下旬的日子,表面上看,水波不兴。
早晨六点半的闹钟一响,我妈照旧提前十分钟起床,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地给我热馒头煮鸡蛋。
我按部就班地洗脸、吞早饭、背书包出门。
下午四点半放学,一周三个晚上爬上四楼辅导小杰。
吃完饭写作业,被催着洗澡睡觉。
这台名为“陪读”的机器,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运转得和十月份没有任何区别。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条在这条流水线上被传送的鱼,游动的方向已经彻底偏了。
那种变化藏在一些见不得光的细节里。
比如放学路上,经过十字路口那家卖衣服的铺子前。
要是碰见个穿黑丝袜配高跟鞋的女人走过去,我的眼珠子就不受控制地黏上去,视线死死咬住人家的脚踝到小腿肚的那段弧线,直到人走远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
比如在周姐家讲题。
只要她穿着拖鞋从客厅去厨房倒水,那十几秒钟的空当,我本子上那些公式就像全变成了乱码。
我的听觉会全部集中在她那双拖鞋在木地板上蹭出的“嚓嚓”声上,脑子里自动描摹她走动时的腿部轮廓。
甚至……这种变化蔓延到了这间六十五平米的屋子里。
晚上,我妈洗完澡换上那身松垮的旧睡衣,盘腿窝在沙坑里刷手机的时候。
她那双常年裹在白棉袜或者套在男式棉拖鞋里的脚,开始频繁地闯进我的视线死角。
我妈的脚和周姐的完全是两个物种。没涂过什么指甲油,没抹过护手霜,37
码,比周姐大一圈。但那双脚的骨相其实不差,脚趾头排得很齐整,没有变形。
洗干净之后,脚底板透着一种健康的微红,指甲被她用指甲刀剪得秃秃的,甚至有些贴肉。
放在一个月前,这些画面就算怼在我眼珠子上,我也不会产生半点多余的神经冲动。
但在那个别克车的傍晚,和那次走廊里的偷听之后,这些原本粗糙的、充满柴米油盐味的日常细节,全都被强制挂上了一层让我心跳加的暗号。
期中考试的成绩在月底出来了。
我在班里排第九,比上回月考掉了两个名次,但总算还挂在年级前十的榜单上。
成绩单拿回家,我妈接过去抖了抖,看了一眼。
“怎么还往下出溜了两个名次?”她嘴上这么说,但眉头没皱紧,语气里也没带多少杀气。
她把那张纸往茶几上一扔,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一会,端出来一海碗冒着红油泡的酸辣粉,上面卧着两个煎得边缘焦脆的荷包蛋。
这是她独家认证的“表现尚可”的奖赏。
我坐在餐桌前吸溜粉条。我妈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一只手撑着下巴盯着我吃。
厨房里没开抽油烟机,刚才煮粉的蒸汽熏得她额头上的碎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傍晚餐厅的白炽灯打下来,把她脸上那些凌厉的线条软化了不少。
她身上穿着那件已经洗得起球的深灰色家居服。
领口因为穿得年头太久,早就失去了弹性,松垮垮地歪在一边。
她这么拿手撑着下巴一歪身子,领口直接往下坠了一截。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能清楚地看见里面那件旧棉质背心的一根细肩带,还有背心边缘勒在皮肤上勒出的一条浅浅的红印。
背心包裹不住的那一小片锁骨下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捂在衣服里的白。
“吃快点,吃完把今天的那张英语报纸做了。”她催促道。
我把头埋进海碗里,避开视线,胡乱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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