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秒钟里,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过去三个多月里,她穿着大裤衩子和旧T恤在同一个灶台前切菜的画面,和眼前这个穿着裙子丝袜的女人,像两张透明的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强行重叠。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砸进了我的脑门里她其实长得一点都不难看。
不,不止是不难看。
她有着极其丰腴的底子,只是被那些破布烂衫封印了十五年。
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除了那双手稍微粗糙了点,她整个人散出来的那种熟透了的肉感,如果好好拾掇拾掇化个妆,真的一点都不比楼上那个天天踩着高跟鞋的周敏差。
我妈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手里的菜刀猛地一停,转过头来。
“回来了?今天咋放这么早?”她的语气和昨天、前天没有任何区别。
但在问完这句话之后,我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皮往下耷拉了一下,视线在自己的胸口和围裙上极快地扫过。
那个动作连半秒都没到,像是下意识地在检查自己哪里穿得不对劲。
“最后一节体育课,天冷提前散了。”我把书包放在餐桌旁边的空椅子上,往前迈了一小步,“妈,你今天穿新裙子了?”
“嗯。就前几天买的那条。”她立刻转回身,背对着我继续切土豆丝。刀刃碰砧板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但节奏明显比刚才乱了一点。
过了几秒,她又没话找话地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语极快“楼上周姐非说冬天也能穿这玩意儿,说里面套双丝袜就冻不着。我今天就是……在家里穿上试试。”
这句解释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喉结滚了一下,憋出一句“挺好看的。”
说完,我转身快步走回次卧,关门,换衣服。
坐在那张刻着刀痕的书桌前,我把物理练习册翻开,拧开钢笔帽,笔尖悬在第一道填空题的横线上。可是,墨水迟迟没有落下去。
那个厨房里的画面,就像按了循环播放键,在我脑子里一遍遍地过。
鞋跟、丝袜、臀线、胸脯……每一帧停留的时间,都比我刚才在外面偷看时还要长。
我不可控制地把那层包裹在我妈小腿上的肤色丝袜的光泽,和十一月初在楼下花坛边,周姐弯腰钻进别克车时大腿上那圈黑色蕾丝的光泽放在了一起比较。
颜色不一样,厚薄不一样。但本质是一样的——那都是一层紧紧贴附在女人皮肤上的织物,它们勒紧皮肉,重塑线条。
这个本质,在十五岁之前,在我的认知系统里就是一块绝缘体。但现在,它通电了。
…………
那条藏蓝色的裙子买回来之后,我妈并没有天天穿。
大概维持着三四天换上一次的频率。
大部分时间,她还是习惯套着那身宽大的家居服。
但那双肤色丝袜的“出勤率”,明显比裙子高得多。
有时候她明明穿着那条灰色的七分裤,我却能从她露出的脚踝处看到一层反光。她还是那套说辞“天冷了,里面套层袜子防风。”
十二月的县城,气温已经逼近零度。
穿丝袜保暖?
这理由简直漏洞百出。
过去三十五年在镇上,哪怕冻得直哆嗦,她也是毫不犹豫地往腿上套两条厚实的大红花棉裤,什么时候轮得到用这层薄如蝉翼的玩意儿来御寒了?
唯一的变量,就是楼上那个周姐。
到了十二月中旬,我帮她拿手机充话费的时候,无意中瞥见了一条短信提示。
她这个月的流量用得极其凶猛。
九月、十月、十一月,她每个月顶天了用三个g,全耗在那些搞笑短视频上。
但现在才十二月十五号,她已经干进去了快五个g。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两秒,默默退了出去,把。
差不多也是在那几天,我现她放手机的习惯变了。
以前她的手机就像个破砖头,随手往茶几上一扔,屏幕朝上朝下全看心情。
但最近,只要手机离开她的手,绝对是屏幕死死扣在桌面上。
茶几上扣着,餐桌上扣着,连切菜时放在砧板旁边,也是扣着的。这种频率,绝不是一句“不小心”能解释得通的。
真正让我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的,是一些更隐秘的夜晚。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半夜,大概凌晨一点多。我睡得口干,爬起来去厨房找水喝。
光脚踩在地板上没出声音。路过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时,我停住了。
那扇老旧的磨砂玻璃门后面,没有开那盏暖黄色的白炽灯。但有一团幽幽的、蓝白色的光晕,正透过磨砂玻璃渗出来。
那是手机屏幕特有的冷光。
那团光斑的位置很低,刚好是一个人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捧着手机的高度。
光斑时不时地微微晃动一下,那是大拇指在屏幕上快滑动造成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