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事,奚竹走过去低头看向林玉。她眼里充满困惑,正如她嘴里问出的一样,没有半分扭捏。
她一直都很勇敢。
奚竹顿了顿道:“我没有为那天的事生气。我只是在想……你为什麽都不肯来哄哄我?”
那夜,他既没有去练武也没有睡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也想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是同僚?
好像又不止于此。
是朋友?
好像又比朋友多了一分怜惜。
整夜未眠,想不明白。于是,第二日他同孟源在一起时,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毕竟孟源在家里长大,对情感的了解比他多得多。
“如果有一个人和另一个人非亲非故,但对她时时关注,看到她愁苦那人心头也不舒服,为了让她开心而做很多事,她笑的时候那人也就开心了。这是为什麽?”
孟源问道:“挚友?”
不是。奚竹反射性地摇头。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补上一句:“我是帮别人问的,不是我自己啊。”
孟源冥思苦想,忽然说道:“我知道了!这不就是话本里常写到的爱情!你看,随她的变化而改变,难过时比她更难受,开心时比她更欢欣……这不就是妥妥的男女之情!”
他脸色沾沾自喜,补充道:“最初我还以为是哥你,所以没想到那里去,毕竟我没看到你对哪个女子亲密过。但没想到不是你,那一切都有解释了!”
“让我猜猜,是林兄吧?她那样的性子,肯定是不好意思来向我请教的。没想到啊,林兄居然有心悦的女子了,这麽一说,她好像对柳姿楼的梧桐很是关照,难道……”
“不是!”奚竹打断他的话,小声道,“不是林玉。”
孟源面露遗憾,默默嘀咕:“居然不是,那日她还拿了个簪子问我上面的花样是什麽呢。我还以为那是要送人的……”
奚竹埋头吃菜,根本没听到他说的话。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了一句:“你说的可信吗?”
“当然!”孟源面上流露出得意神色,反手指着自己的胸膛,“我家中的话本有多少哥你是知道的,我从小看这些长大的,那些东西都融到我胸口里了,堪称胸全是墨,推测的准无误!你朋友,绝对喜欢上那人了!”
喜欢?
原来是这两个字。
所以是因为喜欢,奚竹不知道怎麽面对林玉。因为明白了溶在心海中的心意,他生出了更多的欲望
——他期盼她能来“哄”自己。
所有的思绪纠结在了一起,让他想同林玉和好,但又别扭地不想开口。
“我没有啊!”
林玉的话一下把他拉回现实。面前是她充满惊愕的眼睛,耳边是她的否认声。还没来得及疑惑,林玉的解释便纷至沓来。
“你那日夺门而出後,我想了很久。”
她的语气很急,生怕说不清,太过着急以至于话都有点颠三倒四的:“你兴高采烈地为我做了桂花糕,还说了很多话让我不要想家,我真的很开心。可最後问你那句……我知道,这样的确很伤人心,抱歉。虽然你方才已经说了,你理解我。但我还是要说,我的确是有很重要的秘密,所以才问出的那句话。”
林玉眼睫轻颤,犹如置身悬崖峭壁,稍不注意就会跌落山崖,却依旧坚持说完:“可是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若以後……有机会的时候,我会说的。”
以後什麽?
奚竹看到林玉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不禁猜想她要说什麽?她的事做完以後吗?她能以女子之身行走之时吗?
那时,会如何呢?奚竹眸光忽地就亮了,迫不及待的期待如火光跳动,明亮灼热。
林玉垂眸,视线没敢和他对上,自然也没注意到他跃动的眼光,只是继续回忆:“那夜过後,我就想去跟你说的。但我的公务实在太多,又发现了案宗不对劲之处,一时间根本没能挤出时间和你们一起吃饭。”
“待我空闲之时,你又同孟源出去游玩了,整整一日都没能有碰上的机会。”
“第二日,我挤出时间去做了桂花糕,本想给你送过去赔礼道歉。但那时我在你屋外敲门,你只大喊了一声让我走!”
林玉忆到此处时,想起那日被浇灭的热情,不自觉带上一丝愤意,语气轻忿道:“我以为你仍在气头上,便将东西放在屋外先去忙公务了。後头天色暗下我到你房门外看,那食盒竟一动也不动,就这般摆到那里。
我不明白,又想进去问你,敲门无人应後,便想直接推开,没想到你门从里面拴上了。
分明屋头点着灯,但你却一句话也不和我说。我也有点生气,拿着东西就走了。”
林玉说着说着语气已带上委屈的腔调,只是她自己全然未发觉。
“你吃饭时连个正眼也不给我,今日清晨我同你打招呼你也全然不理睬。我也不是圣人,你都不理我,那我也不想和你说话了。
可是在山上我被藏在草丛里的周大哥吓到的时候,你一下子就冲过来了。那麽紧张的神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就想,算了,我不要同你置气了。我想我们恢复到以前的相处状态。令我没想到的是,你竟也像是突然想通了般。我本想就如此揭过……”
她顿了顿,紧紧盯着奚竹的眼睛认真道:“但是不行。我要把一切敞开来说个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