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知道自己会来,还是说,她每天都在这里等着?
左长老冷寒槊自怀来之变后就已经封剑不杀,还是姜韵曦一再要求她才担任自己的师父,娘亲对她极为尊敬,无论谭耀麟在修习之中遭遇何等的艰苦困难都绝不插手,一定等到训练结束后才对谭耀麟展现自己母亲的温柔。
“现在吃苦,在战场上才能少流血。”这是冷寒槊对他说过最多的话。
在成长的过程中难免有逆反心理,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便是他忍受不了日复一日的体能锻炼,他对着冷寒槊大喊“我父亲死也是因为习武偷懒吗!”还没等师父做出反应,娘亲先一步来到他的身边一巴掌将自己抽翻——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露出这种表情。
还是后来她才从娘亲的口中得知,冷寒槊在这些年来一直将父亲身亡的责任怪罪于自己。
自己的主公死于护卫之前,于护卫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那次之后他被娘亲罚在冷长老的门前跪了三天三夜,一直到最后神志不清昏倒在地,还是师父向娘亲求情这才作罢。
那么,开始吧。
就以自己的剑,来和师尊久违地叙上一叙,娘亲曾经说过,剑会说话,一个人的剑,会将他的内心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他走了三年,见过不少高手,也从他们的剑中读出了不少话语,如果要说冷寒槊的剑究竟是什么含义,那便是冷,刺骨的冷,边塞的寒霜,僵化变硬的尸,血液冻成冰碴的冷。
冷寒槊手中的枪是没有枪头的,只是一根光秃秃的棍子,棍梢上捆着一块棉布,以她的武功,哪怕没有枪头都可以轻易杀人,这样的强者,对于力量的施展也早已和呼吸一样自然而精准。
他知道单刀进枪的机会只有一次。
因此他瞬间便向前扑了过去,快的几乎出了残影——他在江湖摸爬滚打三年,能被人称得上一句少侠凭的就是一字快。
只需要快,更快,便可以弥补一切差距……!
衣袖猎猎地被拉出一阵残响,他手中的竹剑藏在衣袖之下,这是少林禅院的功夫,袈裟刀。
通过衣袍起到遮挡敌人视线的作用,控制手腕和握剑的角度来完成任何角度的斩切,一般人等难以招架,哪怕强行招架进攻,往往只会落得手和武器一起掉落的结果。
但他知道,眼前的人绝非泛泛之辈,甚至是足以开宗立派的强者。
不敢有丝毫的保留,一时间的犹豫便让谭耀麟的度稍稍一滞究竟是化解进攻后反击,还是舍命一击?
于是动作便多了一分破绽,冷寒槊借着枪的长度优势虚点在谭耀麟的肩膀,身形改变,从而失了遮掩的袈裟刀便只剩下耿直的斩击,被冷寒槊轻易地化解。
谭耀麟还在犹豫,然而棍头已经当头砸下。冷寒槊扎起马步,右臂抡枪,趁着谭耀麟向后退却的功夫猛地将从身后的竹枪猛然砸下。
“??!”堪堪架住枪头,哪怕有助跑加持下,他的力量依旧不足以与冷寒槊向抗衡,被砸得连退几步,借力翻腾躲过冷寒槊冲着他下路而去的横扫。
“你在犹豫,敌人可不会给你犹豫的机会。”冷寒槊的声音没一丝温度,又舞着枪花步步紧逼。
刚刚空翻落地的谭耀麟便不得不再次施展轻功,脚尖点地飞后退。
一步,两步,胸前长枪挥过而起的猎猎风声拍打在他脸上。
两步,三步,他甚至没有机会反击,相比起枪来说过于短小的剑在绝对的长度优势下毫无作用,只能被谭耀麟执着后退。
自小便追随在冷寒槊身边习武的他知道,如果自己胆敢停下尝试格挡,下场轻则缴械,重则被一棒拍飞出去。
“小辈,多有冒犯……”谭耀麟不能再退了,这样下去只会陷入必败的境地。
他负手持剑挽出一个剑花,手腕一抖让剑锋隐藏在自己的肋下,冷寒槊当头一棒地打了过来,她不会给谭耀麟片刻歇息的机会,可这次,徒弟运转起的内力让她感到有些异样。
冷寒槊并没有打算躲避,她想看看自己的徒弟在这三年有多少长进。
“喝啊!”谭耀麟猛地抽剑上撩,本只有二尺半长的剑却在一道闪着白光的剑气下延伸出数丈远,随后脱离剑身飞向对方,冷寒槊托着棒末的手腕瞬间锁死,横起长枪堪堪拦下。
谭耀麟的力量要比她预料中的强上不少,哪怕自己已经做好准备,被硬生生击退三步便是对弟子最好的认可。
好险,差点就输了。
且不论冷寒槊和自己的实力差距,光是占师尊这一项,就足以让谭耀麟倍感压力,而方才的这招是他的撒手锏,在突破显玄境后他顺理成章地掌握了具现化内力的方法。
原本打算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再用。
“龙闪”。他的小名是幼麟,这便是姜韵曦为这化气为刃的招式所命下的名字。
那枪头硬接了一招后居然没有折断,冷寒槊如龙吸水一般地吸气,双手握住枪指向谭耀麟的心口。
“我上了。”语气依旧平淡。
提气,猛冲。
吃到苦头的谭耀麟依旧向前冲刺,可在枪头触碰到自己之前就已经先行一步地提剑侧跳,使出一记“拨开云雾”迫使冷寒槊的进攻路径被迫向左侧偏移,同时依旧保持冲锋的动作,眼看就要近了冷寒槊的身。
这是单刀进枪的第一招,也是最简明致命的一招,刀客孤注一掷地拨开致命枪头,强令对方进入刀的攻击距离,然后一招毙敌。
他在外闯荡的这些年里虽不曾在实战中用过,但一直在脑海中构想着这一招,此刻终于能将其付诸实现,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得没有缺憾。
但完美无缺并不代表胜利,冷寒槊的攻击实际有所保留——这也就意味着她可以做出变化,稍稍靠后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压,待到长枪横在自己身前立枪格挡,谭耀麟的竹剑带着几分叹息一般,敲在冷寒槊持枪双手的中心。
不错。
冷寒槊抽身后退,如今的距离已经出了长枪的攻击距离,谭耀麟果然如她所料向前紧逼,可冷寒槊退了没有两步,突然猛地一扭身,长枪跟着从肩膀向后猛戳!
回马枪,可谓是枪技里最为凶戾的一招,无法预料的同时难以招架,攻击距离奇长无比,乘势向前的谭耀麟已然见到那枪头,连忙横剑阻挡,可由于动作太过仓促,猝不及防的手腕难以握剑,脱手飞到一边。
胜负已定。
“晚辈,多谢师尊指教。”谭耀麟立刻拱手向冷寒槊行礼,紧接着跪在地上聆听教诲。
“成长了不少,能让我用这一招的人,不在多数。”冷寒槊收枪回身,把枪插在一旁,指肚拂过那剑气在枪身留下的一道伤痕,方才的龙闪进去了不到半寸。
也让她对于这位徒弟有了个大致的估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