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耀麟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了,他醒来没在床上,而是在锻剑坪的一片竹林下。
清晨的薄暮围绕在磐风山上,令他看不清远处的景色,直到晨风吹拂过他的脸庞,谭耀麟这才逐渐回忆起昨夜的经历。
“肏他的妈!”他的脸庞扭曲起来,牙齿狠狠地咬在一起,他的手指攥得剑柄咯吱咯吱响,昨夜他气血上涌,几近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但他终究还是忍耐下去了。
且不论自己能不能杀了那个畜生,若只靠武学能解决,何必用的上自己动手?
谁人不知剑宗姜韵曦的名号?
辅以先前娘亲模糊的说辞,谭耀麟算是把这事推了个大概自己的姥爷生病,亟需某样药材来维系生命,祁子恭祁家作为山右商会的大家,自然有手段去弄到那药材。
于是娘亲就只好将他收入麾下……
但谭耀麟又有一点不懂为什么娘不自己去找那药材?
这药材又有什么稀奇的?
但他岁后就自己解答了自己的疑惑,身为一宗之主,怎能做到像寻常侠客一般一身轻巧,更不用说他在外听到的传闻说姜家,也就是姥爷的产业有些问题,这么一来就解释的通了。
但这没有缓解他内心的痛苦,自己敬爱的娘亲,怎可被人如此侮辱……
谭耀麟猛地一拳捶在地上,这就是个死局,至少短期内是这样。
他懊恼地盯着磐风山的山顶,方才那一拳要是砸到祁子恭的脸上又该如何,想到这他便又是气的一阵哆嗦。
但这时,一串脚步落在他的身旁,转过头去的谭耀麟一眼便认出师尊的身影,那脚步是冷寒槊刻意让他觉的,以冷寒槊的造诣,想要藏匿自己的气息于她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师尊……”谭耀麟赶忙起身行礼,却被轻轻地按住肩头,冷寒槊一改之前的冷冽,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暖意。
“不必。”
师尊稍稍打扮一下,姿色也不差。
谭耀麟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冷寒槊对上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谭耀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神过于没有遮掩,赶忙垂下眼帘。
“你见到了?”冷寒槊的声音本就冷,如今开口更是带着透骨的严寒。
“是……还请师尊不要声张。”谭耀麟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肩头却传来一份力道。
冷寒槊按着他的肩膀,丝毫没有顾及清晨草坪上的露珠,坐在一旁。
她的腰肢挺拔,和往常一般一丝不苟。
“……长大了。”冷寒槊轻轻地说着,这反倒让谭耀麟有些困惑。
“若是只凭武力能解决,姜宗主是怎么也不会迁就到这种地步的。”她又补充道“如今朝廷打压江湖的紧,目前的剑宗已经不复往日,你也见到了。”
她自然说的是宗内人丁凋零的事。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只是……徒儿该怎么办?”谭耀麟故作轻松,但心里的苦涩早已溢于言表。
“如今的你还是不够强。尽管相比起同龄人算得上优秀,但……优秀是不够让剑宗屹立的。”冷寒槊侧过头来,暗淡无光的眼神定定地落在谭耀麟的脸上。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却在此时浮现出一丝怒意。
“你的父亲在这个年纪已经是止水末期,虽世间难出其二,但相比起来,显玄还是太过羸弱。你父亲和上一代一步一步将剑宗壮大成天下第一宗的,如今青黄不接,更是需要你站出来。”
谭耀麟自出生以来就活在父母的光芒之下,哪怕他如此刻苦,却依旧难以望其项背。
“一月后的比武大会,一定要把握住。”冷寒槊直起身子,她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山脚来的,大约有十余人。
“是,徒儿定当竭尽全力,还请师尊督促。”谭耀麟突然见到冷寒槊站了起来,过了半晌才察觉到马蹄声的他皱了皱眉,说道
“马蹄声碎且重,不像是其他宗门的弟子。”
“是官家人,但不是雁翎卫。”冷寒槊已经能听到金属相交的声音,和雁翎卫不一样,也和大煌的官军不一样,那会是谁?
“那……?”谭耀麟的肩头被轻轻推了一把。
“去告诉你娘亲。”
许敏的脸上笑不出来了。
她靠在山门的柱子上,面对着眼前的不之客。
如果是江湖人,多少都得给剑宗点面子,若是官家人,通常雁翎卫都是遵令办事,做不出来什么坏规矩的事情。
但眼前的这些人,一是得罪不起,二是打不走,于是她就只能扛着扫帚站在门前。
“还请各位官人稍等片刻……”她眼前立着的是谷王,作为废帝的哥哥,谷王在争太子时由于母亲失宠继而失利,再加上杨明涧夺权后导致的削藩,自此以后便将目光放在舞枪弄棒上。
谷王的封地曾包含怀来等如今受蒙人控制的宣府,北平一带,近年来越来越频繁的骚扰让大煌军队不得不将重点放置于此。
因而在这样的背景下,谷王封地下常备的军队规模不小,自然不缺高手给这位王爷传授武学。
至于谷王本人,却也能称得上是有天赋。
近些日子帝君更换三边总督等多种要职的人选,明显是要在边境采取一些动作。
自知身份的谷王索性抛下封地,与手下亲信一起南下游览大煌名胜的同时,拜访各大门派习武切磋。
不光是许敏,连姜韵曦都不知道王爷的意图,她本就因为最近频繁的俗务无暇顾及,哪里来的精力去打探这种消息?
可事情现在就落在许敏身上,她若是不动手将谷王放上去,宗主该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