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玥绕出假山,跟在曲闻昭身后。她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瞧着压根不像刚挨过罚的人。
偶有路过的宫人见了,也要在心底暗叹一声,陛下果真是宠爱公主。若是旁人,连见陛下一面都难,更遑论一道游园。
安玥跟着曲闻昭到宁兴宫,先去了书房。
曲闻昭在案边坐下,“你自去架子第五层挑一卷。”
紫檀木做得橱柜,瞧着有六尺,通体光素无雕,只在柜角处饰以云纹卷边,第三层是封闭的,橱门镶着细格纱棂。
橱内藏书码放整洁,不见尘垢,有几本用蓝布函套套住,里面的书纸页泛黄,瞧着有些旧了。
安玥仰着头看了眼第六层,上面多是竹简,她相中了卷相对小的,踮了踮脚,用指尖去够。
她举得手酸,竹简在指尖反复触碰下露出大半节身子,安玥悄悄往后看了眼,见皇兄低着头处理奏折,未注意到这边。她大起胆子,轻轻一跃,那摇摇欲坠的竹简被她往下一压,终于从橱柜上掉了下来。
她仰着面不经意伸手去接,未防慢了半拍,竹简正砸在额头上。头昏脑涨间,“啪嗒”一声,竹简已滚落在地。
安玥痛得捂住了额头,额脚火辣辣的,只得以手扇风,余光朝那头觑了眼,好在曲闻昭只是轻轻将澄心纸铺平,未在意这边。她心虚弯腰将竹简拾起,看清赘简上的经名。
是心经。
她记得这卷经文确实不长。
安玥手里拿着那卷竹简,觉得指腹沾上什么,轻轻捻了捻,是一层薄灰。
她语气试探,“既然如此,安玥便回去抄书了?”
曲闻昭未说话,似是默认。安玥转过身时,面上那点笑意维持不住。曲闻昭听着她“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近至远,悠悠倒了杯茶,俨然是心情大好的样子。
眼看着人就要踏出房门,他不徐不疾把人叫住:“在这儿抄。”
安玥目光瞪大了些,扭过头,方见胡禄在距皇兄用的那张书案不远处又摆了张桌。她身形微僵,勉强启唇:“皇兄,臣妹写字容易甩到墨水,怕弄脏了奏折,打扰皇兄行公务。臣妹坐偏殿便是。”
曲闻昭抬眼,睇向她:“你确定?”
安玥总觉得皇兄语气有些奇怪,跟设了套似的。她想了想,偏殿无非冷些,微微颔首:“皇兄忙得是国家要事,臣妹不好叨扰。臣妹本就是来受罚的,待在偏殿便好。”
曲闻昭呷了口茶,“带公主过去。”
出了书房,风一吹,将袄裙沾上的闷热拂净,只余下一股淡淡的木兰香,贴着雪点飘入衣领,渗进肌理的瞬间,化成水珠,有些凉。
她觉着四周风气通畅,整个人如鱼归了水,步子都轻快了些。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她一口气尚未松到底,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小胖子!
安玥眼底闪过嫌恶。她猛地想起,他今日也被罚了抄书。若是让他得知自己因岁康之事被罚,还不知要怎么嘲笑她。
曲靖溪未料到安玥也在这里,冻得通红的脸变得有些难堪。
红里透青,他语气无半分敬重:“你怎么在这?!”
安玥手里拿着经文,微微一笑:“皇弟怎么在这?”她做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可是被罚抄书?”
曲靖溪面色凶狠:“不用你管!”
安玥一双眼睛上下轻扫了下,曲靖溪不经意要去遮书本上的字,但是来不及了。
只见她做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原来是礼记。莲太妃娘娘平日里对皇帝实在是疏于管教,皇弟确实是该抄一抄,想来皇兄也是为了你好。”
同那日一样的话,安玥原封不动还回去。
“砰!”
曲靖溪被戳到了痛点。将笔往案上一砸,抡起拳头就要冲上来。胡禄面色一沉,往两边看了眼,训练有素的女官一左一右上前,将曲靖溪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