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有一搭没一搭蹭过手背的尾巴忽得顿了下。狸奴似是困了,往她怀里钻了钻。
“你自己先休息好不好?”他抬爪压在她手背上。
这是不要的意思。
安玥同咪儿日子相处的久了,咪儿虽不会说话,但他很聪明,一人一猫早已养成默契,有时只需一个动作便能理解彼此的意思了。
安玥被他逗笑了,硬生生板住脸,“不能这样,你也太贪心了。”她戳了戳狸奴的脑袋,“我陪着你的日子还不够久么?”
曲闻昭趴在她怀里,眸子有些凉。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可是她本就该只陪着自己一个。那只蠢鸟也好,旁的人也罢,都无资格分走她的心思。
安玥见他不动,只当他是听进去了。
好乖。安玥又不由得想,多花点心思给它们本也是无可厚非的。
“你要是累了,便自己先去休息,若是不愿,便同我一道过去,好吗?”
咪儿不说话,也不动作,安玥便当他是默肯了,便抱着他往偏殿去。
笼子被若桃打开,咄咄扑腾着翅膀飞来。这时咪儿抬了抬臂,爬上安玥的右肩。
尚在半空的咄咄见着鬼般,身形一滞,急急忙拐了个弯,被安玥伸手接住。
安玥见它举止奇怪,忙细细检查了一番咄咄的翅膀,见未有伤痕,方放下心来。
自安玥回了镜烛宫后,接连几天称病不出。实是因她不知该怎么面对那人。
到了第四日,曲留璋来看过她。
六皇子穿着一身碧山色的锦袍,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双剑眉下是一双狐狸眼,不笑时有些凉浸浸的,像秋草地上拂过的风,看不出喜怒。
门槛上搭了木板,他是被人推着进来的。彼时安玥尚闷在屋里看书。安玥听着动静,忙将书放下,见着来人,嗓音透着欣喜,“子瑱。”
“皇姐。”曲留璋抬了抬手,身后随侍的太监退至一旁。他自己推着轮辇过来,“听说皇姐病了,皇弟过来看看皇姐。”
安玥取出帕子咳嗽两声,有些心虚,“不是大病,就是风寒。倒是你,夏日雨水多,你的脚伤如何了?”
曲留璋看了眼安玥,见她面色尚可,点点头。
“每隔几日有太医过来施针,已好了许多。”
因六皇子的母妃淑妃当年在怀他是不甚受人暗害,中了毒,致使曲留璋出生起便无法站立,每至阴雨天更会疼痛难忍。
如今随着年岁增长,方好了许多。
“皇姐在看什么书?”
“这个?”安玥将书册合上,露出书封来,“无非诗词话本,打发时间罢了。”
曲留璋待要说话,殿外忽得侍女通禀,说陛下来了。
安玥面色一僵。手中的书“啪”得一声滑落在地。
“皇姐?”曲留璋面露关切。
安玥捂着唇咳了片刻,就要起身,若桃见状将人压下,关切道:“公主,您风寒未愈,不可见风啊。”
安玥垂眸想了下,便让若桃替她传话,说自己得了风寒,此病最易沾染,恐过了病气给皇兄,累及龙体。不敢迎驾,望皇兄恕罪。
待若桃一走,安玥又让清栀拿了一个锦盒过来,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块虎皮茵。
“这东西我一直想给你,前些时日去了庙中,未寻着机会,刚好今日你就来了。”
曲留璋笑了,一双狐狸眼发亮,这模样倒与安玥有几分相似。
“皇姐还记挂着我。”
“那是自然。”安玥话落,见曲留璋看着自己,她怕再装下去露馅,忙道:“只是我今日风寒未愈,怕过了病气给你,你今日先回去,待我过几日好了便去看你。”
曲留璋收回落在安玥面上的目光,微微一笑,“好。”
午后日头有些灼人,檐下宫铃在风里发出闷闷的几声。
宫人们跪在地上,额心渗出了一层汗。
若桃将话传完,只觉头顶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轻飘飘的,却生出锐意,似穿透自己在看什么人。她有些发颤。
好在陛下听完并未说什么,听完便离开了。
帝驾起銮。
暑风扬起车帘一角。一侧小径中,一辆轮辇缓缓驶出。
曲闻昭睇了那轮辇上的人一眼,看清他手上的镜盒。上面是熟悉的牡丹纹。
他唇角轻扯,是极冷的弧度。
又过五六日,安玥收到请帖,为长公主生辰宴一事。安玥这些时日被这些事一闹,险些忘了此事,好在早在年前她便备好了生辰礼,只是本想再添一些,如今却是来不及了。
因此次曲闻昭也在,生辰办在皇宫正殿。
辰时,内侍省与尚食局便提前布置好宴殿。
自安玥称病不出,连着几日未请安,也未再见着曲闻昭。
只是今日却是躲不过了。御座设在殿中正北,是新帝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