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好她推波助澜一番,事情便成了呢?
杨玉茗岂会不知她心思?早在过来前,她便以得知这些消息。她面上却依旧是感激的样子,她挽了挽林双的臂弯,双颊微红:“多谢妹妹。”
月明星稀,微风轻拂,草影摇曳。偶有几声促织鸣叫。
月下亭中,隐隐有琴音流转。
肩舆内,曲闻昭端起茶盏的手微顿。车帘被风扬起一缕,正见远处亭中,女子端坐。
琴声流淌霏娓,俨然是背后下了功夫的。
他薄唇微启,“停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舆帘掀开一角,琴声未停,无需细看,只知每一处落弦都恰到好处,拨弦如行云流水,按泛得心应手。
他不知看了多久,帘子垂下,深碧的帘子遮住亭内光景。
他脑中骤然浮现的,却是另一双手,生涩的,断断续续,落弦深浅不定,偏生弹出这般难听的琴声的人,一副神情却是极度的认真。
曲闻昭闭了闭眼,他压下思绪,再睁眼时,眼底恢复清明。他端起茶水,帘外偶飘进一缕草木之气。似是栀子,却比栀子的气味更沉敛,沾了药辛气。
是过了花期,栀子果的气味。似有什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转变,就如岁序迁流。他并非能控制所有事情。
他抓着瓷盏的手收紧,直到瓷杯碎裂,茶水混着血水一并滴下,可抓着碎瓷的人却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曲闻昭垂下眼眸,他从襟口取出一块锦帕,一点点擦拭着,直到手上鲜红尽数擦拭干净。玉白的手背,隐隐有青筋掌骨突起。
“掉头。”
肩舆辘辘远去,琴声“琤”得声停了,亭内之人抬起头。远处是塔,水面空荡,假山后是空荡的树,已没了车架的影子。
杨玉茗仍端坐在亭内,眼眸抬起,平静的眸底透着惊怔。
*
安玥同何元初沿着小径慢行,今夜无事,安玥倒觉得两个人就这般走着,倒也轻松自在。
走着走着,却不知从何处传来哭声。安玥吓了一跳,不自觉往何元初那头靠了靠。不想两人撞到,一只温热的手扶住她,“公主当心。”
“多……多谢。”哭声愈发明显,她一抬头,方见树下坐着个孩童,瞧着六七岁,正用手背抹眼泪。
安玥见他“呜呜呜”哭得实在凄惨,生了些耐心安抚:“你是谁家的孩子?怎得一个人在这?”
她递了只帕子给他,那孩子一抬头,见着张天仙儿似的脸,哭腔不自觉停了,他瘪了瘪嘴,看了眼安玥身侧的人。
安玥目光微愣,正想问,却见何元初将地上的孩子抱起,“舍弟顽劣,让公主见笑了。今日宫宴,他跟在母亲身边,这会许是自己悄悄跑出来,找不着路了。”他对何惜文道:“这是公主,还不见过。”
何惜文抽噎了下,却还是很听话地将头扭了过来,“见过……公主。”
安玥有些讶然:“原来是何大人的弟弟,难怪瞧着粉雕玉琢,这般可爱。”
这话无形间连着何元初一并夸了一通。
“公主见笑。”何元初不自觉笑了,“公主唤我闵如便好。”
闵如是何元初的字。
“……好。”安玥稍迟疑了瞬,轻轻颔首。她看了眼一双眼睛扑闪扑闪蓄着泪的何惜文,上前玩笑般:“今日中秋,小郎君因何事不快。”
何惜文眨了眨眼睛,眨去眼里水光。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树上。
那树生的极高极壮,拔地参天,枯黄的叶间,一只纸鸢挂在上面,随风轻晃。
安玥却面不改色,笑了声:“好办,等我片刻。”
她走到树前,何元初终于看出她要做什么,忙道:“公主,微臣来便好。”
“无事,爬个树罢了。”父皇在世时,忙于政务,也少有时间真的管她,大多时候都很惯着她。她那会背地里没少上蹿下跳,也就曲奕看见了,会训斥几句,却未动真格。
但何元初不同,他是家中嫡长,大小受得管教便严于常人,必然是没做过这种事的。
她好些年没爬过树了,加之树皮粗糙,她手心被磨得有些痛,起初还有些不畅,好在到了后边,便找到些感觉。眼看着隔得差不多了,她手脚并用,抬起一手,够向枝头那只摇摇欲坠的风筝。
纸鸢离了束缚,轻轻飘到地上。小团子“哇”了声,一双眼睛瞪圆了,亮晶晶的,呼哧呼哧去捡风筝了。
何元初站在树下,目光始终落在树上的那道身影上,似是怕人摔下来:“公主当心。”
“放心。”安玥从树上下来,她往后看了眼距离,眼瞧着差不多了,便松手往下一跃。却不想那树下有块石子,她未站稳,被绊了一下。
一只手及时伸来,将她扶住,“公主可有大碍?”
安玥摇摇头,刚要动作,脚踝刺痛,她倒吸一口凉气,暗骂倒霉。
这几日伤便没停过。看来她寻了空得找个火盆跨一跨。
何元初面带关切:“怎么了?”
安玥怕何元初多心,忙道:“没事,就是爬的有些累,我坐一会就好了。”
何元初哑然片刻,有些失笑。他目光在安玥藏在衣摆下的脚踝上顿了顿,“夜里风寒,公主若是不嫌,臣背着您回去可好?公主若是介意,臣便去寻医师过来。只是来回怕是会耽搁。”
“……自然是不嫌的,只是我就想在这儿坐一会。”二人虽相识,但此举仍是太亲密了些。若让人撞见,怕是麻烦。
“公主脚上的伤拖不得,还需尽早找太医来看。”
安玥愣了,“你怎么看出来……”
何元初觉得安玥有些呆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