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玥觉得心中似有热流滑过,暖融融的一片,“母妃,我愿意的。”
大婚那日,是姜婉送着她出嫁。
婚事有些赶,先前同何元初成亲时的那枚喜帕必然是不能用了。她只得另绣,好在这一回她的绣工比先前好了不少,她费了心思,只是多少还是来不及。
有一回曲闻昭见她半夜还在绣,让她先去歇息。等安玥第二日醒来,喜帕已完成了大半。
凤纹平整,竟比她绣出来的还要好几分。
屋里进田螺姑娘了?
她刚从榻上起来,未想太多,将剩下一半补好。喜帕是龙凤纹的样式,四角绣了并蒂莲,流苏垂下。她穿着北疆的衣裙,上了车轿。
鸾车上的青绒垂帘随着车马轻晃,四角垂有铜铃。铃后是漫无边际的黄沙,与青蓝的天交接。
白日行驾,沿路有仪杖开道。车驾外有披着银甲的羽林卫和北疆骑兵交替警戒。马车行驶数日,驶入京城内。两侧百姓俱是夹道观瞻,奏乐声混杂着人声,热闹极了。
入了皇城,安玥换上先前备好的婚服。她一袭深青织金纹罗衣,绣摆镶有白狐裘边。到了太极殿前,礼官高声唱喏:“吉时到,帝后入殿!”
大红的喜帕隐透进些光亮,她抬眼悄悄看了一眼一旁的皇兄。这般看去,他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曲闻昭似未察觉,他轻轻牵过她手,二人并肩入殿,沿红毡阶上行至龙椅凤榻前,落座。
两侧百官及北疆亲族齐齐跪下,行三叩九拜大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盥过手,二人各执匏杯,先各饮半盏,杯沿轻轻触了下。安玥眼睛眨了眨,抬手同面前的人交换杯盏,饮尽余酒。
合卺礼与赐宴结束后,已至入夜。安玥只觉得头顶的凤冠沉甸甸的,曲闻昭牵着她,入了甘露殿。
殿门合上,安玥至榻边坐下。她先前担心自己会紧张,可这会发觉自己连紧张的劲儿都提不起来了。
她压下身上那股疲态,坐直了些。
曲闻昭在她身前站定。大红的喜帕掀开,安玥正轻轻仰起头,冲他眨了眨眼睛。
那双眸子极亮,未刻意地露出笑,也不似他从前预想的那般,满怀厌恶地看着他。
“皇……”安玥唤他,想问有无吃的。只是话说出口,又觉得如今再这般叫有些不合适。
曲闻昭唇角微牵起弧度,抬手轻触到她面颊,“你可以唤我的字。”
“你知道我的字吗?”
安玥看着他,没说话。曲闻昭牵过她手,带她到桌边坐下。
碎金纸铺开,曲闻昭拿起一旁架着的笔。许是殿内少了炭火的缘故,墨水还未干。
他将那笔放到安玥手中,握住她的手。
安玥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她目光专注回纸上,手掌宽大,将她的手包裹住,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下苍峻有力的二字。
燕珩。
安玥收回目光,看了他半晌,忽得一笑,“我知道,我先前问过胡禄。”
她只是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叫而已。
烛火微明,晃入曲闻昭眼里:“饿了吗?”
“饿。”
未过太久,殿外有侍女送了饭食进来。一碗鸡丝火腿粥,配了几道小菜,热腾腾地冒着白气儿。
她闻着香味,食指大动。抬手取了汤匙,见桌上只有一碗,扭过头:“皇兄,你不饿吗?”
“还好。”曲闻昭走到安玥身后,“我替你取下来。”
安玥知道他说的是头上的凤冠:“好。”
她把粥喝了一半,头上的首饰也已经取下来了。乌发被盘得太久,如今披散下来,还有些卷曲。曲闻昭走到妆镜旁取了一只木梳,替她将发尾一点点理顺,梳子沿着头皮往下,到了有疙瘩的地方便停下,转而用手将头发一点点理顺,如此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理到后面,安玥觉得皇兄不像是在为自己梳头,反而像是在玩她的头发。
她将汤匙放下,“还没好吗?”
“好了。”
安玥捏了捏有些酸痛的肩,取了一块糕点想递给他,动作到一半,有些迟疑地顿住。她回过头,“皇兄是否不爱吃糕点?”
“为何这么问?”
“就是这般觉得。”
她忽地想起什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曲闻昭见她笑,眉眼不自觉添了些温度:“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