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恋爱之後丶订婚之前,区彩彻和林雨霁两个人开诚布公地聊过这个话题。
林雨霁先问了他为什麽觉得他的这些“怪癖”丶即对自己女朋友的掌控欲是应该隐瞒的事情。
她觉得情侣之间丶或者换句话说,是他们两个人之间一定程度上要坦诚。
要知道,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知根知底的关系。
如果像他们这麽亲密的过去,在这段亲密关系里都做不到完全坦诚的话,两个人和原来不谈恋爱的时候又有什麽区别呢?
区彩彻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古怪地看了林雨霁一眼,就仿佛问出这个问题的她才是那个奇怪的人。
林雨霁或多或少也能体会他的心情。
毕竟谈恋爱的时候,总是希望自己在对方心里是完美的,尤其是像区彩彻这种偏执狂,他对这点有所追求,也是林雨霁能够理解的。
但是林雨霁能够理解这点,并不代表她能够接受。
毕竟她既然选择向区彩彻表白,就一定是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她进行了认真的评估,认为自己有能力丶能够负担得起区彩彻的爱情,才选择向他告白的。
区彩彻没有必要在她面前压抑自己,没有必要认为自己的一些不完美会影响她心里他的形象。
难道在他们两个人谈恋爱之前,她不知道区彩彻是个控制狂吗?
难道在他们两个人谈恋爱之前,她不知道区彩彻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吗?
难道在他们两个人谈恋爱之前,她没有和区彩彻每天都待在一起吗?
答案是否定的。
林雨霁知道他的全部,包括他的一些阴暗的想法;
她只是在得知了他的全部之後,仍然选择接受,决定和他在一起,仅此而已。
在说完这些之後,区彩彻依然一言不发。
他和林雨霁两个人坐在卧室窗边的椅子上,这两张椅子中间的小桌已经被林雨霁提前拿走了,现在两个人的膝盖靠在一起。
不管他心里是怎麽想的,总之两个人身体距离已经非常亲密了。
林雨霁见他一言不发,倒也不是特别失落。
他本来就是一个锯嘴葫芦,要是区彩彻能像她一样积极地沟通丶交流丶表达自己的意愿,就没有他们之间这场开诚布公的谈话了。
于是林雨霁接着问他,如果他不表露出来的话,她应该通过什麽样的方式来了解他最近发生了什麽呢?
她应该从哪里得知他对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不满意呢?
即使两个人一起长大,有旁人所不能及的亲密和了解,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知道区彩彻在想什麽的。
一方面是她自己也承认,她在与人相处这方面有所欠缺,另一方面则是区彩彻是一个很会演戏的人,现在还有各种産品来支撑他的演技。
虽然林雨霁能够第一时间意识到区彩彻的情绪不对劲,她也不能一下就猜出来他在想什麽。
那样就不能说是了解,直接可以说是读心术了。
她和区彩彻都是那种工作非常非常繁忙的人,林雨霁并不想每时每刻都在猜测区彩彻因为什麽事情而情绪波动。
如果是因为她本人而情绪波动,区彩彻就应该直接告诉她。
他有什麽和林雨霁相关的事情隐瞒了她,也应该直接告诉她。
他不告诉她的话,光凭她自己,可能她想十年都不知道为什麽区彩彻又心情不好了;
而他告诉她的话,他们大概率十分钟以内就能把这个问题解决,是谁的问题谁改就是了。
如果是别人让他不高兴了,区彩彻和她分享这件事,一定程度上也能让他的心情得到放松;
而且两个人所在的领域不同,说不定她能直接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林雨霁很希望自己能够给足他安全感,能和他相互支持着走下去。
安全感在当今世界上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们俩都已经没法从亲友身上获取这种东西了,如果绑定的恋人之间都不能给出足够的安全感,那应该怎麽活下去呢?
人可是没有安全感就活不下去的生物。
这个社会上的每个人都像生活在远海的浮冰上,不知道什麽时候天气忽然变热这浮冰就会融化丶亦或者这浮冰撞上了什麽坚硬的东西,它就会碎裂开来,让上面生活的人坠入海中。
虽然他们俩事业有成,可是坠入海中的概率也不能算低。
林雨霁的父母都患有西西弗斯综合征,照这个病的发病规律,她或许有一天也会确诊这个疾病。
区彩彻患上这个疾病的可能也不算小,虽然林雨霁并不是特别了解他家里的情况,但是她母亲作为这种病的研究者,她本人也继承了母亲的衣钵,对这个病的发病规律还是有所了解的。
这种疾病的发病率高丶持续影响了几代人,社会风气都为之一变。
即使西西弗斯综合征的诞生不是林雨霁这代人的错,但是这个定时炸。弹选择在她母亲丶她自己这几代人身上爆炸,也就只能接受了。
生命如此脆弱又如此短暂,为什麽还要这麽极端地克制自己呢?
如果她接受不了区彩彻的怪癖,可能还能对他遮掩的态度理解一二,但是她都已经把话说得这麽明白了,这个锯嘴葫芦依然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