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这座城的流民数量在缓慢增加。
从最初的妇孺和病弱,到中间加入了些许青壮,再后来,还出现了几个眼神闪烁,身带痞气的不是寻常农夫的中年男人。
他们混在人群中,敷衍地完成着分配的任务。
等分口粮的时候,还会用余光打量着哑院的高墙、陷阱、门缝,以及陆清晏和黑耳。
瑶草站在踏脚台上,她的视野内是风雪和活动的人影,画面像是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头。
人太多了。
一开始她只打算利用少量劳动力完成一些简单的劳役,以此来节省自己和陆清晏的体力,同时还能换取一些额外的物资。
但劳役换口粮的消息传播和努力活下去的欲望,被催化得出了她的预期。
现在,依附于她指定区域活动的流民,已经达到了三十余人。
这就带来了一系列需要面临的问题。
先,是粮食压力。
每天分出去的那点口粮,对于个人是吊命,但乘以三十,那么消耗度骤增。
地窖里的存粮以肉眼可见的度下降。
尽管她严格控制分量,甚至开始往粥和饼里掺入更多磨碎的豆渣、草籽、乃至无毒的树皮粉。
但坐吃山空的危机感仍旧日益迫近。
其次,是管理难度。
人数一多,人心就杂。
那些人最初的恐惧和服从,在日复一日的饥饿、寒冷和繁重劳役中的叠加下开始酵。
她已经从陆清晏带回来的消息中,得知那些不满的低语已经开始在雪地里传递。
偷奸耍滑、虚报工时、甚至偷藏本该上缴的燃料,把找到的好的木料藏起来自己烧的情况开始出现。
那几个后来的痞气青壮,更是刺头,常常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向哑院和高墙上的目光,也越来越不加掩饰地带上贪婪。
最后,是安全隐患。
这么多人聚集在相对靠近哑院的区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
一旦他们现粮食将尽,真正的主家只是一个九岁女童。
一旦出现一个有野心有胆量的领头者将他们联合起来,哑院的高墙和有限的武器将难以抵挡。
平衡正在被打破的边缘。
瑶草放下铜镜,离开钟楼,返回哑院。
在回哑院的途中,那些碰巧遇到瑶草的流民自的躲在一边。
显然,瑶草的武力威慑还很有作用的。
主屋内,陆清晏正就着灶火微弱的光亮,用一把小锉刀仔细打磨着几根削尖的木刺,这是之前瑶草教他制作的,可以进行投掷,也可以布置陷阱。
黑耳趴在他脚边打盹,耳朵却不时抖动一下。
“明天,”瑶草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无波,“不粮。”
陆清晏打磨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向瑶草,没有疑问,只有等待。
“你去找那三个年纪最老的。”瑶草继续说。
“告诉他们,从明天起,所有人口粮减半。但,新增一条规定。”
“每日劳作结束,由他们三人负责检查并记录每个人的工分,工分最高且表现最好的前三名,次日可以额外获得半勺荤油。”
陆清晏静静地听着,眼神深处有微光闪动。
她在分化。
制造竞争。